13
崔冰柔仇恨也似的目光落在了阿滢身上,卻又一陣子的無可奈何。
阿滢添油加醋,挑撥離間,難怪韋玄會對自己動手。
崔冰柔也不是那麽蠢笨,心裏隐隐猜到了。
饒是如此,崔冰柔也是無可奈何。
也是自己孤陋寡聞,沒想到如今,阿滢随了皇後娘娘,甚是風光。
她貝齒狠狠的咬住了唇瓣,蓦然冷聲“你,你帶我走,我不要留在這兒,不要!”
韋玄這般心狠,也許她早料到了。可沒想到,真這麽一天時候,她還是難掩心底酸楚。
韋玄,韋玄這樣子性子,她早便瞧透了。
她眼前恍若浮起了韋玄冷銳容貌,忽而一陣子的心驚肉跳,莫名難受。
那淺淺酸意,頓時也是湧上了崔冰柔的心底。
月色如水,阿滢朝崔冰柔伸出了手。
崔冰柔也伸出手,想要握住阿滢的手。本來還差一點,就要握住時候,忽而寒光一閃。
崔冰柔尖叫了一聲,一雙眸子之中透出了濃濃的懼意。
可是旋即,崔冰柔嗓音頓時哽咽在了喉頭,一時竟然是說不出話來了。
本來地上的“屍首”蓦然彈跳起來了,兩人一起出手,齊齊攻擊一旁忽而出現的韋雪樓。
崔冰柔忽而便是心中有數,狠狠的瞪了阿滢一眼。
這卑鄙無恥的女人!
阿滢側過頭,對着崔冰柔笑了笑,沒一點兒不好意思。
沒錯,是她讓人假扮韋玄的殺手,攻擊崔冰柔。自己就是故意吓一吓。
不算冤枉韋郎的!
韋玄那樣子的人,定然也是動了殺心的。
不過自己安排一下,恰到好處一般,救了崔冰柔。
如不然,能這麽湊巧?說不準,刺客手起刀落,一下子就将崔冰柔給宰了。
阿滢武功平平,可是心眼兒挺多。
這個韋雪樓的武功不錯,又是韋家的人,她心裏發虛。
蘭皇後的人,她可是一點兒也不放在心上,死就死了。
阿滢已經考慮趁機撤退,先護住自己性命了。
她一伸手,去撈崔冰柔的衣服袖子,沒想到崔冰柔正生氣,一把将阿滢甩開。
而阿滢,本身也隻是稍稍盡心,好對得起自己個兒良心罷了。
崔冰柔不願意,她正好樂得少個包袱,免得成爲靶子。
阿滢靈活而熟練的,就翻了窗,準備跑路。
才跳到了院子裏面時候,阿滢後腦勺一疼,被什麽重重一擊,便不覺暈倒過去。
我去!暈倒之前,阿滢内心慌得緊。
待阿滢緩緩醒來,發覺自己在一處房中,燭光搖曳,映襯得韋雪樓俊朗容貌。
阿滢對韋雪樓并不熟悉,隻從蘭皇後那兒瞧過韋雪樓的畫像,且知曉他是雲漢麒麟子,南柯流月的門徒。
可那又怎麽樣?不是跟南柯流月沾了邊兒的,就會是什麽好人了。
衛揚那般重情重義,還不是屠殺了葉兒村。
且聽說,韋雪樓對他那個族兄,感情頗深。
隻要重情重義的對象不是自己,阿滢就最讨厭所謂重情重義的人了。
她這才發覺,自己手臂被捆綁起來,嘴裏塞了幾個核桃,塞到了衣櫃裏。
什麽人呐,韋雪樓怎麽可以将一個又漂亮,又可愛的女孩子,這麽粗魯以待?
黑蠻子!阿滢肚子咒罵,一陣子的憤怒。
她靈巧的手指頭,卻緩緩滑出一片刀片,輕輕的割繩子。
耳邊卻聽到崔冰柔極惱怒的嗓音“你若不信我,殺了我好了。”
崔冰柔本來便是媚骨天生,如今她縱然是生氣,說話兒也是甜膩膩的,仿佛撒嬌似的。
阿滢稍稍安心。
說到底,崔冰柔這個女人,是最怕死不過了。
如今這般口氣,有些撒嬌以及見怪的口氣。
足見崔冰柔判斷,韋雪樓是無害的。
韋雪樓呆了一陣子,方才緩緩說道“他,他是不是當真如此,我不知曉。崔,崔姑娘,可你不依不饒,什麽也改變不了。如若,你不嫌棄。我願意,願意娶你爲妻。我帶你離開元郡,從此以後,雖然是餐風露宿,我,我定然會待你好。一生對你言聽計從,隻盼,隻盼能彌補對你傷害。”
饒是阿滢經曆過大風大浪,此刻也徹底被韋雪樓的腦洞和作風驚呆了。
這黑蠻子腦子沒問題吧,也不知曉轉了幾個彎兒,居然能有如此清奇的思緒!
還說得如此大仁大義,仿佛在拯救天下蒼生,簡直可笑之極。
娶崔冰柔爲妻,虧韋雪樓想得出來。
韋雪樓必定也是相信了,可是不肯承認,言下之意,便是讓崔冰柔寬恕韋玄對她種種傷害,他來做補償接手。
阿滢一時也分辨不出,崔冰柔和韋雪樓哪個吃虧些。
她更沒想到,崔冰柔略略沉默後,居然輕輕說道“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如此口氣,這般說話,阿滢聽出些門門道道。
喂喂,你這一副很是動心,有答應心思的模樣,又是怎麽一回事情?
“我自然是認認真真,崔姑娘,我若,若是壞人,我,我可以殺人滅口。可是,我不想這麽做,我,我也很心疼你的。我既然話說出口,必定,對你一生一世,敬重呵護,絕不會忤逆你的意思。”
韋雪樓有幾分急切。
“哼,我隻怕,你如今這麽說,以後怕你忽而想起,自己大好前程,卻娶了我這個殘花敗柳,然後心裏很是嫌棄。”崔冰柔言語已然是有拿捏韋雪樓的意思。
如若崔冰柔沒考慮,她何至于如此。
“不會,我決計不會,你生得這樣子的漂亮,好看,能娶你,是我的福氣。我不解溫柔,是我配不上你。”
“雪樓,你别這麽說。我吃過苦,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如若你以後輕賤我,看不起我,我便是化爲厲鬼,也不會饒了你的。可是你呢,如果肯好好愛惜我,我也會懂得惜福。再窮山惡水,餐風露宿,我也甘之若饴,很是快樂,把這當做天大的福氣。以後,我定然會一心一意的服侍你,待你很好很好。”
阿滢瞧着這飛一般的神奇轉折,已然是無力吐槽。
此刻,她透過縫隙,瞧着崔冰柔的面容。
燈火輕輕的搖曳,落在了崔冰柔的臉頰之上。
她忽而微微一怔,崔冰柔雙眸含着淚水,充滿了一股子渴求和希望,人前瘋癫癡狂,似也化爲了幾許溫柔。
就好似一個落水的人,快死的時候,居然有一塊浮木,那可是天大的福氣。
崔冰柔一下子許出了自己的終身,顯得很賤很賤,可仿佛,也多了幾分淡淡的活氣兒。
她撲入了韋雪樓的懷中,死死的扣住了這個男人的身軀。
阿滢無語,不會當着自己的面,再快一些,直接便洞房了吧?
然而正在這個時候,一聲冷笑,卻也是回蕩在兩個人的耳邊。
崔冰柔似很是驚恐,尖叫了一聲,下意識的躲在了韋雪樓的身後。
然後阿滢方才瞧見了韋玄的身影。
韋玄英俊的面容,竟似微微扭曲。
阿滢覺得韋玄的到來,也算不得什麽巧合。因爲自己雖然栽贓陷害,可是韋玄本來便是想要殺了崔冰柔。
阿滢見過許多惡人的雙眸,可是沒一個人的眸子,就好似韋玄這般可怖、冷銳!
“一個殘花敗柳,韋雪樓,你居然也是,也是瞧在眼裏,你算個什麽玩意兒?我還以爲你很是出息,攀附上了牧鄉侯,胸有大志,決意将我韋玄踩到了腳底下。可是沒想到,你居然瞧中了,這麽個下賤貨色?崔冰柔?你可知曉,這個女人曾經讓多少男人,沾染了她那風騷入骨的身軀?你怎麽沒别的愛好,偏生喜愛撿個綠帽戴一戴。”
那些不符合韋玄平素溫文爾雅的尖銳話語,此刻也是從韋玄口中這樣子的說出來。在此之前,韋家的阿玄,是元郡之中出名的翩翩公子,秀雅俊美,溫雅有禮。
如今他面上的神色,似乎也是展露了憤怒,透出了内心的惡毒。
韋雪樓本來存了一些希望的,他甚至希望,這一切不過是因爲韋玄和崔冰柔的一段露水姻緣。韋玄隻是始亂終棄不負責任,卻并非當真做出那些禽獸不如的事情。
如今聽到了韋玄這樣子說,凝視着眼前這張近在咫尺的面容,韋雪樓感受到了深刻入骨的寒冷,一顆心也是禁不住砰砰的亂跳。
這一切,原本就是真的。
其實自己早便是知曉了,可惜,卻也是不願意面對。
“崔姑娘遭遇這一切,都是因爲你罷了。你将她害得如此的凄慘,卻沒有半點悔意。韋玄,如今我對你,可謂是失望之極。我沒想到,你,你是這樣子的一個人。”
韋雪樓怔怔的瞧着韋玄,眼底終于透出了一股子的痛苦。
韋玄吃吃發笑“是你可笑之極,撿了我不要的破爛,自取其辱。你呢,都私定終身了,可是居然如此生疏,還什麽崔姑娘,爲什麽不肯親近些稱呼,叫她一聲冰柔?你真是,可笑之極。你看,這個賤人,是多麽的渴望,能攀上一根高枝,都已經口口聲聲,稱呼你爲雪樓,叫得是,多麽的賤。”
韋雪樓漸漸容色冷銳,忽而輕拂手中的劍,冷絲絲的說道“事到如今,你仍然是不知曉悔改。你說出如此言語,作踐的不是崔姑娘,而是你自己,越發襯托你的卑劣可笑,毫無悔改之意。”
“哼,韋雪樓,你是不是覺得,你自己有多高尚?你是不是覺得,你爲了替我贖罪,願意娶這樣子的殘花敗柳,是一件多偉大,多厲害的事情?而我,應該感激你,并且因此感受到慚愧?韋雪樓,你實是可笑之極!你這個大仁大義,無欲無求的聖人,莫非忘記了,當初你答應我的事情?你說過的,你不會成爲南柯流月的門人,不會稀罕什麽雲漢的麒麟子。你會,會對我一輩子的忠心,供我驅使?”
時隔多年,韋玄終于提及了當年的恨事。
而這樣子的舊恨,并未因爲時光流逝而有所遜色,反而越發的鮮明秀潤。
多年以後,唯有仇恨是鮮豔如新。
“你爲什麽出爾反爾?韋雪樓,我本不輕易信任人,可本來是相信你的。我已然對你許了天大的好處,隻要你那時候拒絕,我們便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我自然,會好好的器重你的。你雖然不能越了我去,可我仍然是會給你一份榮耀和體面!可是實際上呢,你卻背叛我了,狠狠給我一巴掌,讓我成爲一個所謂的笑話,你讓我韋玄成爲元郡的笑柄!你這無恥小人!忘恩負義!”
“你知道是誰害了崔冰柔?你以爲我是我?你錯了,其實是你害了這個賤人。你不過是韋家需要我提攜的一個可憐蟲。是你害我成爲元郡笑柄,韋家笑話。三年前,我回到了元郡,我拼死拼活,做出一些政績,讓韋家對我能有一句沉穩的評價。我原本以爲,能逃脫你對我的羞辱,可我錯了,錯了!這背叛的狗,自然也是會無時無刻,羞辱主人。三年前,你尋覓到鐵礦,立下了奇功,讓牧鄉侯爲你讨來爵位。于是,整個韋家議論的又是你了,既然議論起你了,自然也是會拿我做比較。那麽我在外種種辛苦,頓時一文不值,我頓時也成爲了你的踏腳石!”
“你知道我有多恨嗎?如果不是因爲恨你,我爲什麽要強要了崔冰柔?哼,這個女人貪慕虛榮,我不過是,随便玩玩兒。她明明有未婚夫的,可隻要我勾勾手指頭,就像一條下賤的狗,搖搖尾巴就如此過來了。我不過随便玩玩,可是沒想到,連她也要拒絕我,最後選擇那個平庸的未婚夫!”
“我當然知曉是爲什麽,因爲她肯定拿我和你比較,比較出我的不好。所以,連這麽一個輕浮無行的賤人,都要輕鄙于我。我偏要壞她清白,斷她前程,讓她,成爲元郡笑話。一個瘋瘋癫癫的瘋女人!我要她呀,生不如死,爛如地上泥土。”
“不過雪樓,其實這份憎恨,是對着你的呀。她不過是代你受過,剛剛好承受我這般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