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進歎了口氣,“少爺不告訴您自有他的理由,司鸢小姐,您是個聰明人,有些話不用我說得太透,您應該也能明白。”
司鸢臉色一變。
白進話裏有話,她又豈會聽不出。
從小生長在像厲家這樣的高門大戶裏,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千金小姐,高門大宅裏的那些陰謀勾當她見的還少嗎?
隻是,像蘭明珠這樣一心爲她着想的男人,她确實是從未遇到過。
司鸢自問不是一個泯滅良心之人,她自從見到蘭明珠就喜歡上了這個男人,從此不可自拔,以至于到了迷戀的程度。
可是,她也不是純粹地喜歡這個男人不圖一點回報那種,她渴望被愛,尤其渴望被自己深愛的男人擁抱和呵護,她也無數次希望她愛着的這個男人,能以哪怕不是等同的被愛來溫暖着自己。
終于皇天不負有心人,蘭明珠最終也回應了她的愛,可就在倆人商量着要從此終生相伴的時候,蘭家大家長卻跳出來反對了。
從之前聽到蘭都統的那番話直到現在,她的心情都還不能平複下來,此刻聽白進這麽一說,她又哪裏還有什麽地方不明白?
蘭明珠之所以選擇不告訴她要跟皇甫家二小姐皇甫慈聯姻的事,不正是不想她知道這個事情真相而傷心難過?
更不想她爲了倆人的事去冒險對抗自己阿爸和皇甫家嗎?
蘭明珠!司鸢攥緊了自己的手,一雙美目隐有淚珠閃現,可她咬緊了牙關,硬生生将這股子淚意給逼了回去。
既然蘭明珠不想她哭她傷心,那她就一定不能讓這個男人再爲自己擔心了。
不管以後的路多麽艱難,隻要蘭明珠選擇了跟她一起,那她一定會無怨無悔繼續走下去,絕不輕言放棄。
人性脆弱,可一旦堅定了心中所想所念,哪怕有再大的艱難險阻,又有何懼?
白進在蘭明珠眼中看到的就是這樣一種信念,這一刻,他突然有點明白,爲什麽少爺以一己之力對抗老爺也要跟司鸢小姐在一起的決心了。
畢竟,像司鸢小姐這樣對感情真摯、深愛不移的女子,在這個世上也不多見了啊。
“白進,我有一事想問下你。”
停了一會,司鸢擡頭直視過來。
白進點頭答道:“司鸢小姐,有什麽事您盡管問,我知道的一定如實相告。”
蘭明珠真心喜歡司鸢,白進對這個司鸢小姐也很有好感,其實他也是希望這倆人能終成眷屬走到一起的。
“我剛到晉江不久,對這裏的人也不多熟悉,尤其是是皇甫家……你能多跟我說說皇甫家的一些情況嗎?”
司鸢略帶小心地問道。
白進一聽司鸢這麽問就知道她是想知道什麽,不過他也沒打算隐瞞,于是緩緩說道:“皇甫家是晉江第二大家族,皇甫慈是皇甫家的嫡二小姐,我們老爺雖然跟皇甫老爺交好,但若論兩家實力,自然還是皇甫家領先。
可以這麽說,在整個晉江,若是有誰敢跟皇甫家爲敵,自然是讨不了好果子吃,就連我們蘭家也不例外,另外……”白進又将皇甫家在晉江的複雜人脈簡單叙說了一遍,末了補充道:“所以司鸢小姐現在應該清楚了吧,如果我們少爺不娶皇甫二小姐,不僅我們少爺有麻煩,就連整個蘭家都會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麻煩。”
聽完白進的叙述,司鸢心裏頭的震驚不比被一萬匹駿馬蹦騰踐踏而過少多少。
她确實沒有想到,原來蘭明珠執意跟她在一起,居然要背負這麽重的家族負擔。
都怪她之前想的太過簡單,以爲隻要她跟蘭明珠倆個人相愛不離不棄就足夠了,以爲隻要倆個人在一起,任何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
可是現在,橫亘在她和蘭明珠之間的又何止是一點困難這麽簡單,那就是一座永不倒下的堅硬大山啊。
司鸢隻覺得心髒的位置一陣陣抽疼,疼得她喘氣都好似有些困難,她強忍住了淚水,朝白進輕聲道:“白進,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讓我回去好好想想。”
白進見司鸢小臉慘白,自然知道眼前女子心裏頭不好受,可他也幫不上什麽忙,隻能勉力安慰道:“司鸢小姐,您也不用太過擔心,少爺他還在想辦法,或者……”“我知道。”
司鸢苦笑了下,“我相信他。”
相信他什麽呢?
難道相信蘭明珠會爲了她司鸢背負整個蘭家家族的罵名,以後被整個晉江的世家子弟唾罵?
還是相信蘭明珠最後能一己挽狂瀾,最後倆人能如願以償生死到白頭?
不,這些她都不敢想,也不願去想。
她不想蘭明珠爲了她去跟整個蘭家家族對抗,也不想深愛的男人爲了自己最後骨肉親情都沒了,被衆人唾棄!她更不想因爲她,這個男人最後或許要冒着生命危險,甚至于連命都沒了。
不,這都不是她要看到的結果,這都不是!司鸢心裏頭紛亂不已,她已經快到了崩潰的邊緣,即便是在白進面前,她也擔心會控制不住自己真的嚎啕哭出來。
那樣的話,她會看不起自己的!“司鸢小姐……”白進見司鸢臉色越發難看,忍不住有些擔心。
司鸢擡手輕擺,“我沒事,我隻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說完後,司鸢将目光調向車外不再說話。
白進也隻好住了嘴,目光擔憂地落在司鸢身上,卻也實在想不出勸慰的話來。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向前,終于在厲宅前停下來。
車子停下後,司鸢卻仿若未覺,目光一直停留在車窗外,看似心事重重。
“司鸢小姐,我們到了。”
白進見司鸢沒有反應,隻好先下了車,然後走到司鸢這邊拉開車門出聲提醒。
司鸢身體動了下,慢慢轉過頭,清麗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啞着聲音回答:“好的,謝謝。”
司鸢順從地下了車,雙腳落地的瞬間,她的身體甚至輕晃了一下,吓得白進伸出手去想要扶住她。
幸好司鸢很快站穩了,她朝白進勉力笑了下:“你先回去吧,辛苦了。”
“好的,告辭。”
車子很快絕塵而去,司鸢站在原地目送車子遠去,目光卻若有所思地落在遠處,久久沒有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