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廂。
屋内靜靜的,盡管有兩個人對面而坐,卻幾乎連呼吸聲都聽不到。
倆人都沒有看對方,目光落在前方的位置,也都沒有意思先開口,仿佛是在等着對方先出聲。
這短短幾分鍾,蘭都統卻一直都在暗中觀察司鸢。
女子低垂眉眼,背脊挺直,看似柔弱的身子骨,靜靜坐在那,卻猶如一朵幽靜的蘭花,暗自花開花謝,也不在意有沒有人欣賞。
這樣美好的女子,難怪他那優秀的兒子會爲之鍾情。
曾幾何時,他還是少年時的模樣,不也喜歡上過這樣如幽蘭一樣的女子嗎?
可再美好又能如何?在晉江,千萬萬萬的美好,都比不上手裏實至名歸的權勢和财力來得讓人動心啊。
蘭都統輕微扯動了下唇角,他就是享受這種将美好毀于自己手中的感覺。
“司鸢。”蘭都統突然出聲。
司鸢沒擡眼,輕聲應道:“在。”
“你可知我今天找你來是爲了什麽?”蘭都統也不廢話,一開口就是直奔主題。
司鸢心顫了下,強自鎮定:“恕我愚笨,還請蘭都統點明一二。”
“真不知道?”蘭都統坐直的身體稍前傾了下,目光如電一般掃射過來。
司鸢屏氣凝神,可輕顫的右手還是出賣了她此刻内心的情緒,她再次搖頭:“不知道。”
“你照顧明珠這段日子,我都看在眼裏,你對我兒子的好,我也都知道。所以,這次請你吃飯,一是爲了表達謝意,再者也是想跟你說清楚一件事……”蘭都統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司鸢的心一下提到了喉嚨口,來了,終于來了,他這是要跟自己攤牌了……
“其實不瞞你說,我個人對你也很滿意,我也希望你能一直陪伴在明珠身邊,照顧好他。”蘭都統說到這裏停了停,看了司鸢一眼,“但是,你還年輕,有些事你們還欠缺考慮,你可能還不太清楚,我們蘭家能一直在晉江屹立不倒,其一是因爲蘭家家族龐大,根基穩固,另外還有一個最大的因素,我們懂得審時度勢……”
蘭都統的聲音不疾不徐,沉穩有力,他看似對着司鸢和藹可親地說話,可嘴裏所說的每一個字其實就像刀子一般,句句字字都在剜司鸢的心。
司鸢麻木地聽着,直到聽到蘭都統說:“你可知道,蘭家和皇甫家這次的聯姻意味着什麽?整個蘭家家族的人都支持這一決定,因爲這意味着蘭家在晉江,至少十年以内不會再有後顧之憂。十年,看似不長的時間,卻能發生很多事,有了這十年的生養休息,整個蘭家隻會越來越好……”
“蘭都統。”司鸢舔了舔幹澀的唇瓣,她知道蘭都統被人蓦地打斷說話,心裏會有不滿,可她顧不上這許多,她現在就有一肚子的火想要發洩出去。
蘭都統被司鸢打斷的确心裏不高興,他冷冷盯着司鸢的臉,倒想看看這個小女人能說出什麽來。
“您剛才說蘭明珠娶了皇甫慈,蘭家能得十年的安穩,爲了這十年,您拿自己兒子的終生幸福去換,值得嗎?您就能忍心?”說着,司鸢眼裏湧出了淚,她好心疼,不是爲自己,而是爲了蘭明珠。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受父母寵愛的孩子,可那是因爲她是姨太太所生,她不是厲家嫡女。可蘭明珠明明是長房嫡子,他爲什麽也要遭受這些?就連想娶自己喜歡的女人都不可以!
“笑話,蘭明珠的幸福和整個蘭家大族的安慰相比,不值一提。”蘭都統毫不猶豫地回答,又嗤笑問:“再說了,你怎麽就知道,蘭明珠娶了你,就一定會幸福?”
司鸢臉色慘白,她不知道蘭都統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跟蘭明珠倆人真心相愛,倆個相愛的人結婚在一起,難道不會幸福嗎?
一看司鸢的神色,蘭都統就知道自己這句話戳到了她的心,所以他才會故意這麽說,這正是他此次來的目的。
他知道不能輕易說服司鸢離開蘭明珠,他更加說服不了自己兒子離開這個女人,所以,他必須要選擇一個比較激進的辦法,也隻有這樣,司鸢才會心甘情願地離開。
“你們相愛是沒錯,可你想過沒有,你要嫁的男人,他不是普通人。作爲我們蘭家這一代最優秀的男兒,明珠他勢必要承擔起保衛整個蘭家的重責,一旦他擔負起了這個責任,他這個人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了,你可明白?”蘭都統開始循循誘導。
司鸢聽得似懂非懂,蘭都統所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能明白,可這些字連在一起組成了句子,好像又不是她所理解的那個意思。
“就算你現在不明白我說的話,将來有一天你也會明白。司鸢,你并不笨,你想過沒有,就算你明媒正娶嫁進蘭家做大夫人,可因爲明珠娶了你,蘭家沒有了皇甫家的支持,他身後沒有一個有力的支撐,無論何時何地,他都會生活的很吃力。一旦遇到不可預測的爲難,到時候他又能依靠誰?得罪了皇甫家,在整個晉江,又有誰家敢支持蘭家?”
蘭都統的這番話司鸢聽得很明白,雖然蘭都統沒有直說讓她離開蘭明珠,但其實也就是這麽個意思。
她這個姨太太生的女兒,即便嫁進蘭家,也幫不上蘭家和蘭明珠什麽忙,甚至于還要拖累他,所以蘭都統才會這麽直言她不能給蘭明珠幸福,她自己也不會幸福。
幸福?
幸福的定義難道就是如此?
司鸢心中憤懑,熱血沖上了頭腦,她幾乎是不禁思考就脫口而出:“蘭都統,幸福是兩個人相守相知,心意相通,您說的太過功利,那才不是真正的幸福。”
“功利?”蘭都統冷冷一笑,“這世道,誰不功利?司鸢,你敢說你就一點不功利?如果我的兒子蘭明珠,他沒有那麽優秀,家世背景不是蘭家這樣強大,你會看上他喜歡上他嗎?”
“我會!我會喜歡他!”司鸢不假思索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