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尉,您是不是想到什麽了?”葉然一直在留意沈若初的神色,見她這樣,就知道她肯定有想法了。
沈若初點頭說道:“這件事确實跟沈媛脫不了關系,範薔可能就是幕後主使,讓人盯緊她二人。”
葉然也深以爲然,趕緊恭敬應道:“是。”
葉然走後,沈若初又在落地窗邊伫立了好一會。
夜晚的涼風輕撫她的臉,好似有風沙刮進了眼睛裏,她隻覺得眼睛酸脹不已。
看着茫茫夜色,她耳畔卻好似響起那一個熟悉的稚嫩的聲音。
“阿媽,我好餓啊,今晚吃什麽好吃的啊!”
“阿媽,你陪我玩會兒拼拼圖吧,我這回保證會讓你幾次的。”
“阿媽,阿爸好兇啊,衍兒不要陪他玩了。”
……
一滴晶瑩的淚珠兒從沈若初眼眶滑落,順着臉頰落在了地上,很快就消失不見。
她深深吸了口氣,想要将這股淚意強逼回去,她不能哭,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哭。
衍兒雖然失蹤了,但他一定會回來,她也一定會找到兒子,所以,她絕對不能示弱,哭是弱者的表現。
沈若初攥緊了雙手,骨節泛白,她咬緊了牙關,拼命抑制住湧到喉口的嗚咽聲。
粗喘了幾口氣後,沈若初又吸了一大口氣,再度睜開眼時,她眼眸一片猩紅,就好似每次征伐回來殺紅了眼的兵将。
傭人從廚房端了最後一個菜出來,剛要叫沈若初吃晚飯,在看到她森然的臉色後,吓得手裏的湯碗都差點摔在了地上。
将碗在桌上擺好,傭人暗地裏籲了口氣,剛才夫人那臉色好吓人啊,她都好久沒有看到夫人這樣了。
想起小少爺失蹤的事,傭人心裏也一陣地難過,不由擡頭看了看四周,隻覺得整個家裏都那麽冷寂。
以往少爺在的時候,家裏又怎麽會如此的冷清呢。
傭人歎口氣,朝沈若初走了過來,在她身邊停下,小心翼翼地說:“夫人,吃晚飯了。”
沈若初擡手擦掉眼角的潤濕,她搖搖頭,語氣十分低落:“我不餓。”
傭人聽了有些擔心,沈若初連晚飯都不想吃,又找了少爺一下午,這身體也吃不消啊。
哎,如果這個時候老爺在就好了,至少這些事不用夫人一個人承擔,夫人就不會這麽累。
傭人見沈若初臉色沉郁,也不敢再勸,于是隻好折回身去,一一将桌上的菜碗又端回去廚房裏面。
沈若初在窗前站了好一會,才準備轉身回房。
剛要上樓梯時,她突然聽到側邊傭人房裏傳來了一陣小聲的說話。
“雲心姐,你現在身體十分虛弱,醫生都說了,你要多吃點東西補身體啊。”
“我沒胃口……”
“你不吃一點東西也不行啊,就算沒胃口,也多少吃點吧。夫人因爲少爺失蹤的事正在難過,你這個時候可不能再給夫人添堵了。”
“少爺失蹤都是我的錯,我有罪,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房間裏傳來“咚咚咚”的撞擊牆壁的聲音。
“雲心姐,你别這樣啊,你如果再有什麽好歹,夫人不是更難過了嗎……”一陣激烈的掙紮聲音傳來。
沈若初上樓的腳步一頓,于是折轉身子朝側邊傭人房走過去。
走到門前,裏面的動靜就聽得更清楚了。
沈若初已經猜測出來,應該是雲心因爲衍兒失蹤的事不吃東西,所以别的傭人就在勸她,隻是看起來成效不大,反倒激得雲心想法更加極端。
沈若初在門口站了幾秒,她其實不想進去,畢竟衍兒失蹤這件事,跟雲心有莫大的關系。
如果不是雲心大意粗心,帶着衍兒跟沈媛出去,後面這些糟心事也就不會發生了。
可是一想到雲心跟在她身邊這麽久,也從來沒犯過什麽大錯,更何況她照顧衍兒也确實盡心盡責,這樣忠心的丫鬟也确實不多見了。
再怎麽說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家裏已經失蹤了一個衍兒,她不希望家裏再有什麽人遇到傷害。
沈若初扭了下門鎖,門被推開了。
屋内,一個丫鬟正用力抱着雲心的上半身,阻止她的頭去撞牆。
隻是很明顯,雲心的力氣很大,又一心求死,因此阻止她的丫鬟累得氣喘籲籲,卻還是沒能完全阻住她的動作。
丫鬟無意間擡頭看到沈若初,又驚又喜,叫道:“夫人!”
雲心聽到這二個字,身體僵住不動,但也隻過了幾秒,她又開始朝面前的牆上撞過去。
“雲心姐,夫人都來了,你跟夫人好好說說,她會原諒你的……”
雲心根本不聽丫鬟的勸說,隻一心求死,頭幾次差點撞到了牆上,吓得丫鬟又拼命地喊叫道:“夫人,救命啊,雲心姐想撞牆死……”
沈若初上前幾步,站在床邊,她目光冷冷地盯着雲心看。
雲心愧對沈若初,根本不敢觸及她的視線,上身一使力,就推開了丫鬟的鉗制,整個人又往前面的牆上撞過去。
隻是,預期的疼痛并沒有傳來,她的頭被一股力道給攔住了。
睜開眼時,就看到沈若初滿臉愠怒地看着自己。
“夫人,我……”雲心又羞又愧,她實在沒有臉面再見沈若初。
如果不是她,少爺也不會失蹤,夫人也不會這麽難過,她還怎麽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你想尋死?”沈若初冷冷問。
雲心低着頭不說話,身體不自覺輕顫。
沈若初都看在眼裏,心裏其實早原諒了雲心的無心之失,但她卻不想這麽早告訴雲心,這一次的教訓,她希望雲心能終身銘記。
“想要尋死很簡單,你的頭往牆上一撞,鮮血迸射,血流身亡,是不是很快?”沈若初說話的語氣森然可怖,令人聽了不寒而栗。
雲心不知道是不是被吓到了,居然停止了掙紮的動作,也不再執意去撞牆,隻是頭還是不肯擡起來。
“雲心,死比活着簡單,你做了錯事,一死百了。可是活着的我呢,我因爲失去衍兒,整日活在痛苦和自責中,我才是最難的那一個人,你明白嗎?”沈若初痛心地說道。
雲心心裏的愧疚越深了,她啜泣着低低重複道:“夫人,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道歉有用,衍兒早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