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鸢心裏一痛。

聽到這個“死”字，她的呼吸一窒，就好似整個心髒都被掏空了似的難受。

她撐不住自己的身體，重又落回座位上，臉色蒼白如雪。

皇甫慈一點都不意外會看到這一幕。

司鸢心裏一直都有蘭明珠，自然不會對他的生死置之不理。

女人在愛一個男人的時候，是可以奮不顧身的，甚至于必要的時候，連性命都可以犧牲。

她經曆過，她懂。

皇甫慈也跟着坐下來，她看着司鸢，等着司鸢的反應。

過了一會，司鸢慢慢擡起頭來，看着皇甫慈說：“蘭夫人，你真不應該來我這裏。”

皇甫慈驚訝地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就聽司鸢又慢慢說道：“蘭都統是生病了，他應該去看醫生，你這個時候，最應該做的是多陪陪他，給他找一個醫術好的醫生，好好給他治病。”

司鸢說完，皇甫慈瞪大了眼，明顯感到難以置信。

她确實沒想到司鸢會是這個反應，來之前，她猜想了司鸢聽到她所說的話後，會是什麽反應。

但唯獨，沒有想到是這樣。

皇甫慈半天反應不過來，待回過神，臉上明顯挂了一絲怒意：“司鸢，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蘭明珠現在需要的不是醫生，他需要的是你，是你，聽明白了嗎？他想要的人，是你！”

面對皇甫慈一連竄的質問，司鸢臉色又白了幾分。

她坐在椅子上，雙手緊攥着衣角，骨節都泛白。

最後她還是一臉平靜地看着皇甫慈說：“蘭夫人，我想你誤會了，你才是蘭都統這輩子的愛人，也隻有你，才有資格陪伴在他身邊。”

“你！”皇甫慈被司鸢氣得說不出話來，一張美麗的臉脹紅，最後急了，語氣又兇又大：“你真的不去看他一眼？”

“我該說的都說清楚，蘭夫人，請回吧。”司鸢說完，蒼白着一張臉站起身，直接朝樓上走去。

“司鸢，你會後悔的！”

司鸢身後，皇甫慈氣得眼眶都紅了，突然大聲喊道。

後悔？

她當然會後悔。

司鸢抿緊了唇，晶瑩的淚珠兒終是再也忍不住，從眼眶裏滑落。

她深恐身後的人發現端倪，于是腳步飛快，一眨眼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

皇甫慈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司鸢的背影看不見了，她才好似反應過來，滿臉失落地往回走去。

她這次無功而返，不僅沒有幫蘭明珠的忙，反倒好像讓司鸢更是鐵了心，不再理會蘭明珠的事。

如果蘭明珠知道了這一切，豈不是更難過更悲痛欲絕？

皇甫慈一面走一面想，她一定不能讓蘭明珠知道自己來找過司鸢。

蘭家。

整個蘭家彌漫着一股低氣壓，無論是丫鬟傭人，還是蘭夫人、老蘭都統，臉色都不太好看。

老蘭都統自退位給蘭明珠後，就一直閑适在家，跟好友聊聊天，或是出去遛遛鳥，日子過得也很滋潤。

可蘭明珠一生病鬧絕食，家裏被搞得烏雲密布不說，就連營部的事情都耽擱了。

沒辦法，他隻好重新出山，替兒子解決在喝個爛尾巴。

老蘭都統從外匆匆走進來，就看到蘭夫人一臉難過地坐在廊檐下發呆。

他腳步頓了一下，自然知道自己夫人爲什麽難過。

兒子生病以來，蘭夫人就沒有一刻安甯過，每日都擔心着兒子的狀況。

老蘭都統走近蘭夫人，将手輕輕搭在蘭夫人肩上，歎了口氣：“你這樣難過也沒用，難道兒子就能好起來？”

蘭夫人扭頭看向丈夫，淚眼汪汪，突然依靠在丈夫胸口低低地哭了起來。

老蘭都統四下看了看，直覺這樣有失體統，可是蘭夫人确實傷心中，他也不忍心推開她。

蘭夫人發洩了一陣，心情好點了，這才移開了身體，看到丈夫身上衣服濕了一大片，不禁感到羞赧。

“老爺，對不起，我……”

“沒事了，哭出來就好了。”老蘭都統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歎口氣道。

“明珠他、他還是不肯吃東西……”蘭夫人說着又難過起來。

老蘭都統想了一下，于是問道：“他跟你說過，到底爲什麽要絕食，一心求死？”

蘭夫人搖搖頭，“我問了，可明珠什麽都不肯說，一個字都沒透露。”

“慈兒也不知道？”老蘭都統想到了皇甫慈。

這倆人畢竟是夫妻，就算平日裏相處平淡了點，但是再怎麽說也睡在同一張床上，皇甫慈對于蘭明珠的事，多少應該清楚些才對。

蘭夫人一驚，她怎麽忘了這事了？

她從兒子嘴裏問不出什麽，不代表兒子會對枕邊人也守口如瓶啊。

“你說的對，等她回來我就問她到底是怎麽回事，這幾日真是愁死我了，老爺，你說明珠要是就這麽熬下去，這身體遲早是要拖垮的啊……”

老蘭都統歎了口氣：“這麽大人了，他自己的事情，也該自己拿主意。我們幹涉太多，反而不好。不過，始終有一事在我心裏，每次想起了我都……”

蘭夫人一聽蘭都統的語氣有點不對，不由地緊盯着他看。

可是最終他也沒繼續往下說，于是奇怪地問：“老爺，你說什麽事啊？”

“當年，明珠跟厲家那丫頭情投意合，是我們硬生生拆散了他們，其實現在想起來我都有些愧對那丫頭。”老蘭都統語氣不甚唏噓。

蘭夫人聽了，卻不贊同道：“老爺，話也不能這麽說啊，明珠是喜歡那丫頭沒錯，可是那丫頭身份配不上我們家。當年我們要不那麽做，明珠能有今天的前途？你以爲那皇甫家就是吃素的？”

老蘭都統沒說話，臉色沉沉，看似心事很重。

其實老蘭都統有自己的思量。

現在晉江局勢有些不明朗，肖家和皇甫家各占一方勢力，他蘭家被夾在中間，稍有不慎，就會引來大禍。

名義上他跟皇甫家是親家，理應拴在一起，但實際上他更欣賞肖家的行事作風，暗地裏也跟肖副統的人多有接觸，所以實際上蘭家時支持肖家多一些。

若有一日，肖家和皇甫家正式開戰，他蘭家自然會往肖家靠。

當然這些，老蘭都統不會跟蘭夫人說，這事關政治，婦道人家也不應該摻和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