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十分,一行人在評估檢測室前排隊,叫号抽血檢測。
“1201号,速度進來。”門口的喇叭響起叫号聲。
方鳴謙大大咧咧走進評估室一看,桌子後面坐着一個表情陰沉的中年人,長得麻麻賴賴的。
麻麻賴賴的中年人叫梁傑克,自由覺醒協會評估師,這幾天氣有些不順,因爲多年的伴侶鬧離婚,感覺被綠了,情場失意的梁傑克以爲牌場肯定得意,在網上打牌又輸光了錢,還欠了一屁股債。
看見一個黑臉小子咧着大嘴歡天喜地走進來,梁傑克就鬧心,憑什麽你這麽開心。
“手伸出來,先抽血。”梁傑克打開抽血機要方鳴謙把胳膊伸進去。
方鳴謙把手臂伸進圓孔,機器針管自動瞄準靜脈位置,嗖地一針紮下抽血。
針頭紮進血管的涼冰冰的,方鳴謙身子抽動了幾下,和梁傑克四目相對時,努力擠出一個友好的微笑,卻發現對面的梁傑克毫無表情,兩隻冰冷陰沉的眼睛掃過自己頭頂,方鳴謙的第六感察覺出,眼前的麻臉好像和自己氣場不合,看自己不順眼。
“還沒請教老師貴姓?”方鳴謙硬着頭皮問一句。
“少跟我套近乎,反正不跟你一個姓,”梁傑克看了看方鳴謙的資料,一個才招募來的莊園聯盟鄉下小孤兒,居然是黑魚計劃遺孤?
“我看老師印堂之間有些黑氣,我到有……”
“閉嘴!是我評估你還是你評估我?”梁傑克啪地按下抽取鍵,連止痛光束都不用,針頭從血管裏嗖地抽回,方鳴謙嗷一聲捂住抽血點。
抽完血,梁傑克拿出心理鑒定手冊,按評估流程對方鳴謙提問。
方鳴謙有些心不在焉,肉身裏地球人的靈魂還在思考覺醒的問題。覺醒就是飯量變得特别大嗎?還有沒有其他的好處?比如會飛啊,能隐身啊,穿牆術啊,這些才是我想要的覺醒能力。
方鳴謙一面心不在焉回答着梁傑克提出的各種稀奇古怪問題,一面往椅上支起一條腿,扣起腳趾來。
扣完腳趾,爲了提神,又把手指伸去鼻孔下嗅了嗅。
梁傑克厭惡地皺起眉頭,停下提問訓斥方鳴謙:“誰讓你摳腳了,一點衛生都不講,扣完還聞!把腳給我放下去。”
方鳴謙沉浸在對覺醒的憧憬裏,滿不在乎地對梁傑克揮揮手說:“我又沒讓你聞,你快點問,我有點餓,問完了我還要回去再啃幾個肘子。”
梁傑克飛快在鑒定報告上寫了一行小字,不講衛生。
當問及人生理念和信條時,方鳴謙的回答還是地球人的風格:“什麽理念不理念的,這麽嚴肅幹嘛,快樂就完事了。”
梁傑克又寫下一行小字,态度輕浮,自私叛逆。
回答完所有問題,方鳴謙哼着快樂的小曲起身,一步三搖走出去,看着黑皮小子快活的背影,梁傑克心生厭惡,往方鳴謙的那一試管血液裏滴入試劑。
眼前的世界已經夠糟糕了,這傻瓜還這麽開心,簡直愚不可及。
梁傑克回頭看這黑臉小子一管血,試劑滴下去十幾秒,血液表面就凝出了厚厚一層血靈蛋白,又白又亮,跟豬油一樣發光。
難怪這麽嚣張,梁傑克心裏冷哼一聲,仗着自己底子好就目中無人。
梁傑克回憶起自己的苦難史,少年時家境一般,吃不起什麽補品,後來又沉迷肉文營養跟不上,因爲血靈蛋白含量太低被分去衛校,要是能上個A級學校,今天至少也能當個總裁,而不是一個評估師。
梁傑克暗暗感歎起造物弄人,滿心憤慨,冷冰冰對着麥克風喊出下一個号碼:“1202号。”
十幾個孤兒檢測評估後輪到了王泉。
王泉進門一看,負責評估的中年人臉色陰沉印堂發黑,一看就知飽經生活蹂躏和摧殘。
“老師貴姓?”王泉一坐下就立刻堆出一臉假笑開始套近乎。
“免貴姓梁,手伸過來。”梁傑克吩咐。
抽血機從王泉手上靜脈抽出一管暗紅色血液注入試管,梁傑克加了一滴什麽液體進去,搖晃幾下放在一邊。
王泉定睛一看,試管裏的血液正在發生某種變化,暗紅色的靜脈血裏,有一點點閃亮的微小顆粒出現,在試管裏慢慢上浮,在表面彙聚成一團亮光。
“梁老師,那亮晶晶的是什麽?”王泉問。
“血靈蛋白。”梁傑克冷冰冰答了一句,遞給王泉一團酒精棉,要他自己壓住抽血點。
王泉從梁傑克冷冰冰的語氣和臉色上分析,想要打動這種人,手段得簡單又直接。
梁傑克按照心理鑒定手冊提問時,王泉從口袋裏掏出五塊大洋,遞到梁傑克手裏:“梁老師,這是給你的。”
梁傑克感到手中一沉,定睛一看,五塊白花花的江左郡銀元:“你這是幹什麽?”
“梁老師,我是個無依無靠的鄉下孤兒,我看梁老師你面善,想請你幫幫忙,讓我赢在起跑線。”
赢在起跑線?梁傑克不吱聲,五塊銀元,自己兩個月的薪水,面前的小胖子還懂幾分人情世故嘛。
梁傑克伸手在評估手冊上寫下一行小字,性格開朗,極富團隊合作精神。
“梁老師,我聽說這個什麽蛋白檢測出來數值高,路子就廣,能分到一個好去處?”
梁傑克點點頭。
王泉用手一擠,捏出口袋裏剩下的銀元輪廓:“我天資爛,求梁老師幫我想想辦法,讓我有個好去處,事成了我還會感謝梁老師。”
梁傑克盯着王泉口袋裏的輪廓,似乎還有不少銀元,沉吟一會道:“别看你胖,人嘛到是很上進的,身上還有多少?”
王泉比出一個數字。
“那這樣,你别走開,在外面等着,過一會我喊你。”梁傑克記下了王泉的胸牌,1237号。
“梁老師大恩大德,我王泉銘記在心。”王泉說着就要拜。
梁傑克攔住王泉:“還沒做完鑒定呢,來說說,你的人生理念和信條的是什麽。”
王泉眨眨眼:“我的人生理念嘛……是知恩圖報,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信條什麽我不太懂,虛心向梁老師這樣的長輩請教,聽老師的話,前途肯定一片光明,這是我的信條。”
梁傑克點點頭,在評估報告上寫下一行小字,人生觀積極向上,健康樂觀。
王泉答完問題出去,梁傑克回頭看看幾十管血液,小胖子那管血樣面上凝出薄薄一層血靈蛋白,數值目測100不到,摸到口袋裏冷冰冰硬梆梆五塊大洋,梁傑克心裏有了主意。
給這一隊四十八個孤兒做完評估,梁傑克拿起麥克風喊了王泉的号碼。
王泉走進評估室,梁傑克示意王泉把身後房門帶上。
“我給你弄好了。”梁傑克讓王泉看了看那管寫着王泉姓名和号碼的血樣,試管裏一半的血液都是銀白色。
“老師,我是不是血脂太高了?”王泉捂着嘴問。
“那是血靈蛋白凝結效果,你等着享福吧,這一管至少有四百多。”梁傑克說。
“這真是我的血?”王泉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血樣扭頭問梁傑克,“梁老師你用了什麽辦法?我感覺我含量沒這麽高啊。”
“問那麽多幹嘛,”梁傑克不耐煩把手往王泉面前一伸,“少啰嗦,動作快點。”
王泉把口袋裏剩下的銀元全部交到梁傑克手裏,笑眯眯出了評估室。
十一點半,所有少年的檢測報告都出來了,彙集到培訓部總裁黃宗波那裏。
檢測評估報告的數值和評語,決定着少年們的開局和起點。
黃宗波讓工作人員列表,把新人名單按血靈蛋白含量值由高到低排列後,指指屏幕發出了口頭指示。
“這個這個,叫王泉的,四百多,很突出嘛,不錯不錯,讓他去宅男部。”
“高小力三百七,還有薩滿信仰?送去真理部吧。”
……
“一百到二百區間的名單發下去,讓各部自己征調錄用。”
“一百以下的送去職業培訓。”
“黃總裁還有沒有什麽專門指示?”工作人員問道,生怕有疏忽,遺漏了關系戶和指名照顧對象。
黃總裁又看了一遍名單,沒有疏忽和遺漏,點點頭說:“按老規矩走個流程,然後按各部門申請分配下去。”
“那這個呢?”工作人員指着一個名字問,萬一弄錯了可得罪不起。
黃總裁看了看數值,血靈蛋白含量每毫升隻有八十,按這基礎就算有什麽特别能力也成不了器,性格鑒定結果更加糟糕,自私叛逆。
根據大數據統計,覺醒後兩小時内血靈蛋白含量達到三百以上的,才有最大幾率成爲可塑之才,其他的嘛,黃宗波心裏笑了笑,南洲别的不多,就是人多。
最近職業園胡老頭天天跟黃宗波抱怨招生難,沒有學員上面就不撥經費,弄得賬面上幹巴巴緊張起來了。胡老頭連着送了黃宗波七八副字畫,求他多分些學員到職業園,字畫雖然一看就是赝品,但熱情可嘉。
“送去職業園吧,胡園長那不是正缺學員?”黃宗波伸手添加了一個标注,天資平平,建議培養方向,職業園食品系。
“明白了。”工作人員迅速分配了各孤兒報道地點。
幸運女神對王泉露出了甜美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