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捶了捶胸口，繼續往後院走，“我還是得讓你爺去汾陽，那五百塊，讓你姑趕緊還給顧小同志。買房的錢可以慢慢還，這五百塊可不能拖。”
雲裳看着老太太的背影，後知後覺的想到，好像雲水蓮那五百塊，已經花了一百五十塊了。
是給雲二川買戶口花的。
哎喲，這圈子繞得，真頭疼！
算了，不想了，反正老太太和老爺子遲早能反應過來，大不了兩人混合雙打，捶雲二川一頓，讓他趕緊賺錢還給顧二哥。
老兩口在後院說話，雲裳溜溜達達的進了屋，看了一眼睡熟的栓子，也躺在大炕上，準備整理好久沒有整理過的空間。
先從邊緣處的一排果樹開始看起，澆澆水，再照着書上的講解修修枝，最後将挪到空間裏的野菜分散種在果樹下。
澆完水後，再将地裏種的第三茬麥子收割了，玉米也連稈子拔起放在一旁慢慢陰幹。
菜地裏，上回留下的幾顆白菜和白蘿蔔已經結了種子，可以收起來繼續種了。
新一茬的韭菜也能收割了，茄子，辣椒，西紅柿，還有黃瓜，都到了收最後一茬的時候，留幾個在稈子上結種子，其他的都可以收進倉庫了。
地裏的莊稼收完後，先養養地，空一段時間再接着種糧食。
倉庫裏的各種新鮮蔬菜，等到了五六月份，就可以陸陸續續拿到黑市上倒騰了。
現在這個時節，她還是老老實實的倒騰糧食，這些反季的瓜果蔬菜，可不能随便拿出去。
雲裳在屋裏盤點自己的莊稼收獲，老兩口也在後院商量好了，先把家裏的底攤子刮一刮，差不多能出湊八十塊，這兩天再去一趟汾陽，讓雲水蓮拿三百二十塊，先還顧時年四百塊錢。
剩下的一百塊饑荒，給雲二川背上。
三十斤糧票，就算在雲水蓮買房的錢裏頭，以後雲水蓮自己掙工資還饑荒。
商量完還饑荒的大事，老太太利索地洗好白蒿，放在案闆上陰幹，用刀切碎，抓了一把白面兒，一把玉米面兒，再撒上鹽，放在白蒿裏拌勻，然後上鍋開蒸。
雲裳和栓子肩并肩趴在炕沿上，聞着老太太用熱油澆過的蒜泥香味，再聞着屋裏淡淡的白蒿清香味，口水一個勁的往外冒。
老太太見兩人饞得厲害，也不等雲二川回來，打發老爺子搬好炕桌，先給兩人一人盛了一碗蒸白蒿。
雲裳還是第一次吃野菜，而且還是蒸出來的野菜，拌上蒜泥，迫不及待吃了一口，口感綿綿的，面香味混合着白蒿的清香味，還有一點點蒜香味充斥整個口腔，味道遠比想象中要好。
栓子也低着頭，一個勁的猛吃。
“好吃嗎？”老太太笑呵呵的問。
兩個小腦瓜子并排點頭。
“多吃點兒，奶明兒給我倆乖孫包荠菜餃子吃，也可好吃哩！”
哄完兩個小的，老太太看了老爺子一眼，歎了口氣，轉身去偏屋給王寡婦喂飯了。
雲二川去修路回來，一進門就看到這麽一副場景，老爺子愁眉苦臉的坐在炕沿上歎着氣，兩個小的趴在炕桌上，端着碗，一個賽一個吃的香。
驚訝過後，雲二川邊打水洗臉，邊問道，“爹，你這是愁啥呢？我娘呢？”
“去偏屋喂飯了。”老爺子說完又歎了一聲，“二川，水蓮給你買戶口的錢，家裏出五十，你自己背一百塊饑荒，以後掙錢了趕緊把這一百塊饑荒還給時年娃子。”
雲二川愣了，他的債主咋又換了？
愣神之後，雲二川愁得肚子都不知道餓了。
他現在去修路，一天隻有三毛工錢，一個月也就九塊錢，這樣幹下去，不得還一年才能把饑荒還完？
這還得是他平日裏不花錢的情況下才能還完。
萬一老兩口或者是栓子有個頭疼腦熱的，他的這點錢也保不住，拿啥還饑荒？
再說這路也修不了多久啊。
這麽一想，雲二川頓時坐不住了，商量似的跟老爺子道，“爹，我這兩天想去趟汾陽。”
“去幹啥？路上的活兒不要啦？”
“爹，同樣是在路上幹活，咱村裏人累死累活幹一天，才管兩頓飯，給三毛錢。那些城裏戶口的，一天管三頓飯，給五毛五，正式工給的更多……”
“路上才能幹幾天活？”老爺子放下旱煙袋子，揚聲呵斥，“你現在轉戶口，今年的公分不要啦？”
雲二川縮了縮脖子，“爹，我想去汾陽看看，問一下有沒有招臨時工的。要是有，我就把戶口轉過去，這樣每個月有口糧，還能多掙錢。要是沒有，我就回來老老實實幹活，等幾個月後鋁廠招工。”
以前是沒城裏戶口沒法子，現在戶口能出去了，不想法子掙錢，拿啥還饑荒，以後拿啥養倆兒子？
老爺子沉默好半晌才開口道，“你到了汾陽找誰探話？水蓮才去了汾陽幾天，也沒有認識的人，咱兩眼一抹黑的，就是提上豬頭都尋不着廟門，你咋知道哪個單位招工？”
“爹，鋁廠肯定招工。”
雲二川脫口而出，顯然是早就想好了。
“我聽水蓮說了，鋁廠廠房地基剛打好，肯定還要建一段時間哩。我先過去問問，看建鋁廠要不要人。要人的話，我就把戶口轉到汾陽，先去建鋁廠，等廠子建好了，再想辦法進廠當工人。”
老爺子詫異了，轉頭看向雲二川，開口道，“……這倒是條路子，可以過去探探話。”
想法得到了認可，雲二川興奮的眼睛都亮了。
“爹，我都琢磨兩天了。你看，水蓮現在在婦聯上班，工作可忙，不一定能留心到鋁廠招工的事兒。我這擱村裏，也不能知道鋁廠招工的消息。
要是我能去建鋁廠，混個臨時工當當，工資啥的先不說，最起碼招工的消息肯定錯不了……”
雲裳愣愣的看着雲二川，要不是那張一模一樣的臉，她都以爲雲二川換了一個人。
這還是平日裏那個憨厚有餘，機智不足的雲二川嗎？
那顆木頭腦子，咋就突然靈光了？
聽聽，這小算盤打的，真雞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