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第一更一萬字


“賴疤頭!是賴疤頭!咱家雞讓人扭了脖子扔池塘裏啦,賴疤頭給撿走啦!”

“那你倆過來幹啥!快讓你爹找賴疤頭把雞要回來啊!”

旺嬸兒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那賴疤頭是全公社有名的盲流子,打小兒手腳就不幹淨,還小心眼兒,誰要是得罪了他,家裏那些個金貴的男丁一出門,指定讓人揍得鼻青臉腫才能回來。

一來二去的,周圍幾個村子裏也沒人敢招惹賴疤頭了。

這會兒聽說自家的雞讓賴疤頭撿走了,旺嬸兒是又氣又怕,一時間連罵人的聲音都小了許多,就怕賴疤頭知道了,回頭報複在自家兩個金孫孫身上。

不過旺嬸兒也沒有錯過孫子嘴裏那句‘咱家雞不知道讓誰扭斷脖子’的話,回過頭,雙眼赤紅的瞪着田麗和蔣勝男,不依不饒的要揍兩個人。

“這倆小女表子!小小年紀心腸咋恁毒!真要覺着賠五個雞蛋還不夠,你大大方方的上門找我要啊,幹啥要背地裏下黑手,弄死我家雞!不就是吃了你們一點饅頭嗎,你至于要下狠手斷了我們一家子的生計嗎!”

“現在哪家不是隻能養兩隻雞!天殺的東西!你一出手就把我兩隻雞全弄死了,這是要活活逼死我們一家啊!”

……

旺嬸兒一句接一句的怒罵,讓蔣勝男知道了兩隻雞對于村戶人家來說意味着什麽。此時她像是受到了極度的驚吓,臉色慘白,手指尖也被她攥得泛白,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縫裏,好像這樣就不會聽到旺嬸兒的叫罵聲一樣。

兩隻雞雖然找到了,可全都死了,又被賴疤頭給撿走了,旺嬸兒不敢招惹賴疤頭,就更是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不管誰來說,就是擋在村口不讓路,非要讓田麗和蔣勝男賠她兩隻能下蛋的老母雞。

隊長嘴上說是要送旺嬸兒去公社,可是對于村裏人來說,過來學農的城裏人是外人,旺嬸兒再不好也是村裏人,他們總不能因爲外人把自家人送去公社。

那句吓唬旺嬸兒的話,到最後也隻能成爲一句空話。

眼看事情又僵住了,蔣勝男回過頭直勾勾的看向雲裳,嘴唇動了動,在雲裳看過去的時候,眼神閃躲避開,然後用在場人都聽得到的聲音道:

“雲裳,你有錢嗎?車子快來了,再耽擱下去,咱們天黑前就到不了家了。”

雲裳愣住了,蔣勝男沒頭沒尾說的這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身上有沒有錢,跟車子啥時候來又有什麽關系?

難不成蔣勝男想把這事兒推到她頭上?

白清明也沒有聽懂蔣勝男的意思,不過旺嬸兒一直在找蔣勝男和田麗的麻煩,她卻在這個時候問雲裳有沒有錢,又亂七八糟的扯到車子有沒有過來,讓衆人的目光聚集在雲裳身上,這顯然不是什麽好事。

反應過來後,白清明立時回到雲裳身邊,不再替蔣勝男和田麗擋着旺嬸兒了。

雲裳皺着眉頭,直直看向蔣勝男,道,“我是來參加學校組織的學農活動的,不是去逛百貨大樓的,身上咋可能帶錢?你說這些話是啥意思?”

蔣勝男撇開頭,紅着眼圈道,“我是想說,你要是有錢的話,先幫我倆給旺嬸兒五塊錢。車子快來了,咱沒時間耽擱,她硬要說那雞是我和田麗偷的的話,那我們就賠她五塊錢。這樣咱們就能早點回家了。”

雲裳松了一口氣。

她對蔣勝男和田麗印象都不錯,有一瞬間,真的很怕蔣勝男把偷雞的事情安在她頭上,倒不是她搞不定這個事情,沒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而是擔心自己看走眼了,讓人知道了笑話她。

不過,蔣勝男雖然沒有把事情推到她頭上,這會子卻把田麗拉下水,說是要跟田麗一起賠償旺嬸兒五塊錢,這個行爲,還是讓雲裳心裏有些膈應。

她可以理解蔣勝男因爲膽小,拒不承認偷雞的事情,可蔣勝男總不能因爲膽子小,就不管不顧的給自己拉一個同伴兒,也不管田麗願不願意,一張口就說出要田麗跟她一起賠償旺嬸兒五塊錢吧?

事情是蔣勝男一個人幹的,她憑什麽不經過田麗同意,就要田麗同她一起賠錢?

田麗顯然也沒有想到蔣勝男會這麽說,瞪大眼睛,吃驚的看向蔣勝男,好一會兒才尖叫道:“蔣勝男!你要給錢你自己給!我又沒有偷雞,我幹啥要給她錢!?你要當好人充冤大頭自己來,别拉上我!”

蔣勝男知道自己理虧,抿緊了唇,一言不發的任由田麗責罵。

“我就知道是這倆小女表子幹的!你們都聽到啦,這可是她倆承認的!沒有偷我家雞她倆幹啥要賠錢!”

“還有你!她說讓你給我五塊錢,你今兒不把錢留下,别想出我們村兒!”

這兩人一鬧起來,旺嬸兒鬧騰的更加厲害了,這回她不光是指着王麗和蔣勝男罵,更是把雲裳也拉扯出來,非要她掏錢賠雞。

白清明肺都要氣炸了,狠狠瞪了蔣勝男一眼,對被罵昏頭的帶隊老師道,“時間不早了,這事兒你怕是解決不了,還是打發人告公安吧。”

帶隊老師年紀不大,本來就鬧不過旺嬸兒,這會子蔣勝男再在後面一拖後腿,這事兒更沒那麽容易了結了。

她轉過身,不再搭理旺嬸兒的叫罵,挑了幾個跑的快的男孩子去公社找人。

帶隊老師态度強硬的派人去公社了,旺嬸兒罵人的聲音也低了下去,揉着酸脹的腮幫子,就等着公社來人給她主持公道。

隊長見事情鬧大了,更是被氣得臉色發白,氣哼哼的握着旱煙袋子往公社走,連看也不看旺嬸兒一眼。

知道這邊事情沒那麽快結束,白清明懶得留下看熱鬧了,拽着自家差點被拉下水的乖巧妹妹,準備先去公社等車。

旺嬸兒還想攔着兩人要錢,被白清明冷着臉一把推開後,也不敢再上前糾纏,隻拽着蔣勝男一個人不放,說她答應賠五塊錢的,不能說話不算話。

“以後别跟蔣家那女玩,看着爽利的很,其實是個沒腦子的貨!心眼子還壞。”

走在路上,白清明氣呼呼跟雲裳吐槽,很是生氣蔣勝男當着那麽多人的面,問雲裳借錢的行爲。

這時候普通學徒工一個月也就是十八塊左右,有的人家一個月的花銷甚至還不到五塊。

蔣勝男一開始就問雲裳借五塊錢,這簡直是變相的告訴衆人,雲裳從來都不缺錢花,身上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普通人家一個月的花銷。

他們人又在外地,财不外露的道理應該時刻記在心裏,蔣勝男這麽大剌剌的說出來,帶隊女老師又是個不頂事兒的,萬一有人起了壞心思,他們這一幫半大的孩子能頂啥用?

最可恨的是,蔣勝男自個兒不承認偷了旺嬸兒家的雞,卻在衆人幫她說話,幫她跟人吵架的時候,卻反口說要賠人家雞,這跟反過來打自家人的臉有什麽區别?

說一句裏外部分,吃裏扒外都不爲過。

再說了,剛才事情本來都快了結了,賴疤頭撿着旺嬸兒家的兩隻死雞,她再鬧騰到田麗和蔣勝男身上,也就是氣不過找個出氣筒而已。隻要她倆不承認,旺嬸兒再寶騰也鬧騰不出結果,生産隊長也一定會讓人拉開旺嬸兒,關上門處理賴疤頭撿雞的事情。

可蔣勝男一開口就問雲裳借錢賠雞,不是直接把把柄塞到對方手裏了嗎?

旺嬸兒人雖然混賬,可有句話還真沒說錯:她倆沒有偷人家的雞幹啥要賠錢?

那蔣家雖然日子還過得去,可也沒有富裕到随手給蔣勝男五塊錢當零花錢的程度,蔣勝男又不是笨蛋,她能一張口就問雲裳借這麽多錢賠給旺嬸兒,顯然是對人家做了虧心事兒感到心虛了。

雲裳可不知道一向直腸子的白清明也通過蔣勝男簡單的兩句話,就分析出蔣勝男偷雞了,還在一旁乖乖的點頭,随口糊弄白清明,“我知道了,本來跟她關系也一般,以後我離她遠點兒。”

白清明立時覺得自家妹妹真是太貼心太聽話了,接過雲裳手裏的行李背在肩上,吸溜着口水道,“今兒這事沒那麽快解決,等會到了公社,小哥先帶你下館子去!”

兩人到了公社,先去唯一的一家國營飯店,一人點了一份臊子面,美滋滋的吃了午飯,又去旁邊的合作社買了冰棍,齊齊蹲在路邊等車子過來。

接學生的車子過來後,帶隊老師也領着蔣勝男一行人回來了,看到車鬥上的雲裳,田麗皺着小鼻子沖蔣勝男冷哼一聲,癟着嘴爬上車,将臉湊到雲裳跟前:

“雲裳你看,那個老潑婦撓我了!氣死我了,都怪蔣勝男!”

田麗耳邊到下巴處,有五道紅腫的印子,最深的地方滲出了血絲。

“怎麽搞成這樣子了?”

雲裳吓了一跳,這田麗平日裏就愛臭美,臉被人抓成這樣,還不知道有多生氣呢。

田麗眼圈一紅,氣呼呼的瞪了蔣勝男一眼,“還不是因爲她!要不是她多嘴說賠錢,我也不會讓人抓花了臉。”

雲裳看了低着頭不說話的蔣勝男一眼,沒有附和田麗的話,而是問起事情的後續,“公社人過去是咋解決的?”

“那家人本來就是胡說八道,抓住蔣勝男答應賠錢的事兒,非說我們偷了她家的雞。公社的人過去罵了那老潑婦一頓,還批評了生産隊長幾句,說他連村裏人都管不好,然後就讓老師帶着我們回來了。”

雲裳點了點頭。

事情跟她猜想的差不多。公社的人可不吃旺嬸兒撒潑打滾這一套,不管是田麗還是蔣勝男,都不是知青,下鄉了,就成了村裏的一份子,吹圓捏扁全由村裏和公社說了算。

他們是城裏過來學農的學生,呆幾天就要回城的,公社的人也會擔心他們當中有一些人身份不一般,自然不會平白無故的因爲村裏人給自己招來麻煩。

再說旺嬸兒說的那些理由,全都是歪理邪說,根本不能當成田麗和蔣勝男偷雞的證據,公社的人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會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強行讓城裏來的學生賠錢呢……

車子一路疾馳,趕在天黑前回到了臨陽,臨下車之前,田麗抓住雲裳的手表白了一番,“雲裳,還是你對我好,我以後都跟你好,不跟蔣勝男好了!”

說完還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傻子,還看不出來她平日裏老是看不起我嗎!哼,還真以爲她說啥我都聽呢,這回氣死她!”

雲裳:“…………”

這傻子!

到底是誰氣誰啊?

明明自己被蔣勝男算計了一把,氣得直跳腳,還覺着自己占上風,讓蔣勝男吃了悶虧呢。

雲裳好笑的跟田麗揮了揮手,跟着白清明進了大院兒。

………………………………………………………

朱家人突然打探到一個消息,他們家因爲搞破鞋被抓的朱紅軍,還有被秘密帶走調查的朱主任,全都是被人算計了。

當初京城餘家的人來臨陽後,是一個叫陳倩的女人指點餘英跟朱家搭線,朱家這才會被餘家連累,丢了革委會主任的差事。

還有朱紅軍和顧明珠被人堵床上的事情,也是陳倩一手策劃的。

出手的原因是朱紅軍正在秘密調查陳倩,想要給他爹出口惡氣,這才會被陳倩給算計了。

對了,那個叫陳倩的女人,小名叫二丫,在汾陽時跟白司令的閨女是鄰居,隻是白司令那閨女看不上陳倩,一直不大不搭理她。

後來到了省城,那個二丫在軍區附近住過一段時間,好像還在軍區親戚家住了幾個月,後來不知道因爲啥原因,二丫讓親戚趕出家門了。

再後來,那個二丫就搬到鋼廠附近了,去年十月份,二丫找人買了個工作指标,成了鋼廠正式工。

打探清楚這些消息後,朱家其他兩房人肺都快氣炸了。

幾百年了,朱家祖墳終于冒了青煙,大房的人當官了!

還是革委會主任!

誰成想,主任的位置還沒坐熱乎,就讓一個小丫頭片子給算計沒了。朱家還搭上了一個大侄子,這口惡氣,如何能忍?

本來想找人教訓二丫一頓,然後再敲點損失,結果在調查二丫時,朱家人發現二丫名下竟然有一套大單間,還是鋼廠正式工,同是鋼廠工人的朱擁軍,心思一下子就浮動起來了。

這年頭,大家夥兒找對象,都是先看房子,再看工作,最後才看長相和成分。

要是能在省城這地界兒有間房,那真是母豬都有人搶着娶。

這個二丫小小年紀,又是房又是工作的,家裏頭還是絕戶,要是把人娶過來,不就是白得一間房和一個工作指标嗎?

再說了,自打大伯父一家被定性爲壞分子後,他們這一房的人走出去多多少少受了些影響,就連他的工作都讓廠裏從辦公室調到了車間,從鋼廠幹事成了一線工人。

這些都是二丫造下的孽,讓她連房帶工作的賠償他,不是應該的嗎?

朱擁軍覺得自己真是太聰明了,能想到這麽完美的法子,當即把資料燒的幹幹淨淨,走出去爲房子和工作指标做準備去了。

…………………………………………………………

鋼廠這個周末又舉辦聯誼會了,二丫拗不過工友的邀請,跟往常一樣,換上一件不太合身,還打着好幾個補丁的灰撲撲的衣物,進了大會議室。

參加聯誼會的女工各個衣着整潔鮮亮,臉上帶着燦爛的笑容,二丫就跟一隻闖入陽光下的灰老鼠一般,跟整個場地格格不入,非常的不起眼。

等到身邊的工友們一個個認識了新朋友離開後,二丫便趁着衆人不備,悄悄溜出了大會議室。

她以後可是要考大學的人,咋可能跟這幫隻會下苦力的工人聯誼,早早給自己找個牢籠呢?

她以後的男人,要麽是顧時年,要麽是不比顧時年差的青年英傑,就鋼廠這幫子粗老帽兒,連肖想她的資格都沒有!

想到顧時年,二丫的心情又沉悶了下去。

上一世的時候,她就是在今年下鄉當知青的,與此同時,雲裳也在今年離開了臨陽,說是搬去京城陪白老爺子了。

之後幾年,她每次給陳翠巧家寫信時,都會仔細問問顧時年和雲裳的情況,想通過别人的描述,以及雲裳的行蹤,知道顧時年大大小小的所有事情。

隻是接連三年,她整整問了三年顧時年和雲裳的情況,每次得到的消息都是那兩個人沒有回來過臨陽,就連顧宗霖,顧時年的三爺爺結婚,顧時年和雲裳都沒有回來過。

當時她隻以爲是表姐故意不告訴她顧時年和雲裳的消息,現在看來,當時表姐未必是在騙她。

雖然表姐每次寫信,都會用她喜歡顧時年的事情,用各種侮辱性的語言羞辱她,可表姐那人被嬌慣懷了,性子惡劣歸惡劣,卻不屑在這種事情上欺騙她。

所以說,上一世顧時年和雲裳離開後,是真的好幾年都沒有回來過。

上一世他們到底去了哪裏?

二丫腦中想着事情,一路低着頭出了廠區,慢慢往宿舍走去,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跟了個人。

從鋼廠辦公區到住宅區要經過一個大水泡子,夏日裏,許多鋼廠職工家的小孩都會到大水泡子裏遊泳洗澡,很是熱鬧。

聽到水泡子裏小孩子們打水仗的歡呼聲,二丫回過神來,停下腳步朝水泡子裏看去。

哪知她還沒轉過身,背後就覆上一雙手,大力一推,隻聽到“噗通”一聲,路上再沒了二丫的身影。

水泡子裏小孩子們打水仗打得熱火朝天,就算有人聽到落水的聲音,也以爲是哪家的小孩也跳下來玩水了,哪能猜到是二丫被人推下來了。

朱擁軍站在路邊,冷冷的看着二丫在水泡子裏拼命掙紮,直到她整個人沒有一絲力氣了,将将要沉下去時,才朝遠處喊了一句:“快來人啊!有人掉水裏啦!”

看到遠處有人打着手電筒跑過來了,朱擁軍才一把脫掉身上的背心,噗通一聲跳下水,快速朝二丫遊去。

此時二丫已經完全沒有意識了,朱擁軍快速遊過去,一手勾着二丫的脖子,一手将二丫身上那件跟麻袋一樣的寬大衣服,自下往上推起,順着腦袋脫了下來。

注意到路邊的人足夠多了,朱擁軍才抱着隻穿着内衣的二丫遊上岸,看到二丫一點兒意識都沒有了,朱擁軍又一臉焦急的給二丫又是按肚子,又是做心肺複蘇,大手在二丫還沒有發育完全的身體上遊來遊去,當着一衆圍觀人群的面,占盡二丫的便宜。

圍過來的人群裏有小孩子,有鋼廠家屬,還有剛下班的工人,看到二丫上身隻剩下内衣,下水救人的朱擁軍更是光着上身,又因爲着急救人,甚至忘了自己還抱着二丫,這樣的情形,驚得衆人半天回不過神來。

甚至大家手裏的手電筒,還會不自覺照在兩人身上,使大家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朱擁軍給二丫做急救的每一個動作……不,應該是高清無碼的看到朱擁軍占二丫便宜的全過程!

做完心肺複蘇,二丫還沒有清醒,朱擁軍一臉焦急的擡起頭,驚慌的朝圍觀人群大喊:“現在咋辦?還醒不過來咋辦?衛生員!衛生員呢?現在這樣該咋辦?陳倩同志才十五歲,大家快想辦法救救她……”

本來麽,二丫被救上來時,頭發散亂的粘在臉上,大家雖然知道她十有八九是鋼廠工人,卻看不清楚臉,更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結果朱擁軍這一嗓子,直接把二丫的名字和年齡喊出來了,等過了今天晚上,估摸全鋼廠的人都知道二丫被人看光身子,又被朱擁軍摸遍上身的事兒了。

圍觀人群隻是一時間被朱擁軍和二丫光身子的情景吓到了,這會兒聽朱擁軍那麽說,有幾個腦子清醒就回過味兒了。

這哪是什麽救人的英雄啊,分明是打着救人的幌子,故意害人名聲的盲流子!

有職工家屬扒了自家孩子的衣服,強行給二丫披上,正準備喊人幫忙把二丫送醫院,朱擁軍卻眼睛一亮,趕緊把二丫放平,捏着二丫的鼻子,嘴對嘴的做起了人工呼吸。

反複了幾下之後,二丫終于咳了幾聲,重新有了呼吸。

不等二丫清醒過來,朱擁軍轉身跳下水,撈回二丫那麻袋似的衣服,招呼大家幫忙把二丫送進醫院。

知道自己被朱擁軍當着衆人的面又親又抱又摸後,二丫又哭又叫,拼命厮打朱擁軍,恨不得拿刀捅了他。

“是你!是你推我下水的!我要告你謀殺,我要去公安告你謀殺!”

朱擁軍後退一步,控訴的看着二丫,一副很受傷的模樣,“陳倩同志,我不奢求你給我送錦旗感謝我的救命之恩,可你總不能恩将仇報,污蔑我這個救命恩人是殺人兇手吧?咱倆有什麽仇什麽怨,我好好的殺你幹啥?”

之前用懷疑目光看着朱擁軍的人反應過來了,對啊!這倆人往日無仇今日無怨的,朱擁軍幹啥要殺陳倩?

那陳倩就是個普通工人,還是沒長開的小丫頭片子,殺了她除了賠一條命外,還能有啥好處?

二丫坐在床上嚎啕大哭,隻覺得頭頂上的天都塌了。

雖然她是從後世回來的,知道這在後世都不算啥,可在現在這個年代,一個大姑娘,脫光了衣服被衣服同樣脫光衣服的男人抱在懷裏,又是親又是摸,還被一大群人圍觀,這簡直是驚天醜聞,傷風敗俗到了極點。

就算她嫁給這個叫朱擁軍的人,有了今天的事兒,以後走出去也會被人指指點點,更不用說她打心眼裏就看不上鋼廠這些人了。

她都計劃好了,以後要考大學,要把清清白白的身子給顧時年,結果現在出了這樣的醜事,她還有啥臉面出去見人?還有啥臉面說自己的身子清白,能配得上顧時年?

朱擁軍不承認自己推二丫下水,二丫也沒有證人證明自己是被推下水的,看周圍人都覺得朱擁軍救她的事情上雖然表現的不夠妥當,卻也不至于到了殺人的地步,腦子靈光一閃,立時大聲喝罵:

“朱擁軍!你算個什麽東西!你以爲把我推下水,再把我救上來我就能嫁給你了?你做夢!我就是死也不會嫁給你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一定是這樣的!

朱擁軍想娶她,知道她不會答應,就故意把她推下水,然後再把她救上岸,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占她便宜,以後還有哪個男人娶她這個身子不幹淨的人?這樣她就會迫于輿論不得已嫁給他了!

想明白這一切,二丫恨得眼珠子都充血了,撲過去,尖利的指甲狠狠在朱擁軍臉上撓了一把:

“你這個癞蛤蟆!盲流子!你憑你也想娶我?你也配!我要告你耍流氓!讓你吃一輩子牢飯!”

朱擁軍挨了一爪子,脾氣也上來了,毫不客氣的給了二丫一腳,指着她的鼻子就罵:

“你去告啊!我還要告你耍流氓呢!長得跟豆芽菜似的,一看就是不能生養的,誰家肯要你?你就是算計我人好,熱心腸,故意跳進水泡子裏,引我救你,好算計着要嫁給我朱擁軍!”

說到這兒,朱擁軍上下打量二丫還沒有發育完全的幹扁身材,臉上嫌棄的表情簡直不要太明顯了。

“你說說你,好歹是女同志,咋能這麽不要臉?你爲了勾引我,一進水泡子就自個兒脫了衣服,你以爲這樣我就肯娶你?你做夢!”

二丫氣得嘴唇都哆嗦了。

這些爛事兒明明是那個盲流子幹的,結果他卻倒打一耙,說是她脫衣服勾引他。

簡直太無恥,太龌龊了!

她要是到了水裏還能自己脫衣服,那就自己遊上來了,還用得着他朱擁軍救嗎?

見二丫氣得說不出話了,朱擁軍心裏很是得意,但是面上還做出一副大男人不跟女人計較的姿态,撿起挂在病床上的衣服替二丫解圍:

“你今兒就穿的這件衣服,你看看,這衣服太大了,你穿着肯定跟麻袋似的,你要是沒自個兒脫衣服,估摸是掉水裏的時候,衣服讓水沖的打頭頂沖出來了。”

二丫赤紅着眼,喉嚨一陣發癢,對上朱擁軍很是‘赤誠’的眼神,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搞錯了,覺得朱擁軍确實沒有推她下水,他救她,隻是爲了救人,沒有别的目的,要不然他也不會喊着說不娶她這顆豆芽菜。

至于她身上的衣服,也很有可能跟朱擁軍說的那樣,是被水沖掉的,畢竟那衣服對她來說實在太過寬大了。

二丫剛被水泡過,驚吓之餘,情緒又太過激動,這會兒剛一緩和下來,就撐不住的皮一翻,再次暈了過去。

晚上的事情,迅速在鋼廠傳開了,有人說是朱擁軍算計二丫,有人覺得朱擁軍是救人英雄,二丫不知感恩,污蔑了救人英雄,還有人覺得是二丫故意勾引朱擁軍,自己跳水,引朱擁軍救她……

不管是哪種猜測,廠裏幾乎沒有人認爲這倆人會因爲這件事結婚。

畢竟二丫一清醒後,兩人就開始互相撕逼,一點兒都沒有坐下來談的可能性,廠裏真要是把這倆人湊一起,說不定人腦子都能打成狗腦子,萬一出了人命,誰來負責?

廠裏不好催促兩人結婚,朱擁軍也壓根不到二丫跟前露面,甚至有工人問起他打算啥時候娶二丫時,還直接翻臉,放言稱,他向往志同道合的革命感情,絕不會因爲一次學**做好事,就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他是不會娶二丫的。

朱擁軍這邊閉口不談二丫,小日子過得也很是滋潤,可是剛出院的二丫日子就難熬了。

現在全鋼廠的人都知道她身子讓朱擁軍抱了,摸了,親了,還有人說她不知廉政,故意脫衣服勾引朱擁軍,人家朱擁軍也看不上她,不肯娶她……

這些閑話,無時不刻的充斥在二丫耳邊,走到哪兒都會受人指指點點。

導緻全鋼廠幾萬人,基本上都認識她這張臉了,不管是去車間上班,還是下班回家,都有男工人都會故意走在她對面,隐晦地瞄她發育還不完全的胸口。

就算是去食堂吃飯,也有許多女工會大剌剌的跑到她跟前,仔細看看她那張臉,再瞅瞅她幹扁的身材,直接問她是不是脫了衣服勾引朱擁軍,人家朱擁軍也不要她。

隻一個星期時間,二丫的情緒就崩潰了,窩在宿舍不敢上班,甚至不敢出門見人。

可就算這樣,二丫的日子也不好過。她住的是多人間宿舍,除了她還住了另外七個女工,出了這樣的事情,宿舍裏其他人都把她當病毒在防備,仿佛看她一眼都髒了她們的眼。

二丫也想過換工作,用鋼廠工作換别的廠的工作,可是臨陽工廠來來去去也就那麽多,各個廠子之間每年都有聯誼會,她就算換到别的廠子,最終也逃不脫這些流言,隻能讓更多的人知道她的那件醜事。

除了換工作,她倒是可以申請下鄉當知青來逃避這件事,可是一想到上輩子在農村吃的那些苦,以及她年紀輕輕卻蒼老的面容,她裏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就算是讓她嫁給朱擁軍,她都不可能再次下鄉當知青了。

……

與二丫的焦躁與狼狽不同,朱擁軍現在的日子是越過越滋潤,每天都有還沒有對象的工友請他吃飯,然後一窩子湊在一起,問他救起二丫的細節。

朱擁軍多實誠一個人啊,隻要有人問他就說,包括他把隻穿小背心的二丫抱上岸,按二丫肚子排水,按二丫胸口給她做心肺複蘇,嘴對嘴的給二丫做人工呼吸,一件一件,交代的清清楚楚。

有嘴上沒把門的問朱擁軍,二丫那幹扁身材碰了是啥感覺時,朱擁軍雖然斥責大家不要胡說八道敗壞二丫名聲,可他一臉回味的表情,已經足以讓大家心領神會了。

就這樣,每當二丫覺着二人的流言熱度快降下去,準備回去上班時,朱擁軍那邊就會加一把火,通過男工們的口口相傳,讓二丫成了男工們嘴裏最受歡迎,最火爆的女工。

一段時間下來,二丫終于撐不住了,主動找到朱擁軍,想跟他談談兩人的事情。

二丫求人辦事,自然不敢像之前一樣的态度,朱擁軍也算是給面子,沒有再冷嘲熱諷的諷刺二丫,隻是臉色依舊不好看。

大概是朱擁軍之前的态度太過惡劣,二丫竟然對朱擁軍的冷臉接受良好,一點兒都不嫌棄對方态度不好。

“朱擁軍,我來謝謝你救了我一命……”

二丫剛一開口,朱擁軍就撇過頭,一臉的防備,“我說了,我就是路過,見你掉水裏了順便把你撈上來,可沒有要娶你的意思,你别說你現在後悔了,要嫁給我報恩!”

二丫:“……”

朱擁軍回過頭,上下打量二丫一番,嘴角露出嘲諷的笑意,“你要真覺得日子過不下去了,想嫁我也行,先說說你有多少嫁妝,家裏是幹啥的……先說好,嫁妝少了我不要,家裏幫不上我忙的不要!”

二丫差點吐血。

這個朱擁軍簡直就是無賴!

就憑朱擁軍的樣子,她就是瞎了眼,也不會選擇嫁給他的!

“朱擁軍,我這邊有筆買賣,你要不要幹?”

見二丫不提要嫁給他的話茬,朱擁軍沒興趣了,随意地問,“什麽買賣?”

“我給你錢,你跟我假結婚……”二丫抿緊了唇,頓了一下,接着道,“我給你三百塊,你跟我假結婚,三個月後離婚,這個買賣幹不幹?”

朱擁軍沒想到二丫會跟他提出假結婚的要求,而且還拿出這麽高的價碼跟他假結婚,一時間怔愣在那裏,不知道該如何接招了。

在朱擁軍的計劃中,他會利用輿論,一步一步逼得二丫不得不主動找他求助,然後再想法子帶二丫出去在廠裏轉悠兩圈,給人造成一種兩人已經在一起的假象。

要是二丫還是不肯嫁給他,那他就會做出一種自己被二丫抛棄,傷心的沒法工作的樣子,讓廠裏逼迫二丫嫁給她。

隻要兩人結了婚,二丫名下的房子,還有手裏的工作指标,還不得由他說了算嗎?

可二丫提出假結婚的操作是幾個意思?

他要是不答應跟二丫假結婚,她會不會花錢随便找個人結婚,然後三個月後再離婚啊?

三百塊呢!差不多是城裏工人一年的收入,有幾個人能抵住這種誘惑?

可他要是答應跟二丫假結婚,萬一三個月後,她真要鬧離婚,他還能爲了三百塊,變成一個二婚頭子不成?

見朱擁軍半天不說話,二丫以爲朱擁軍不同意,起身準備離開。

“行啊,我同意。”朱擁軍扯着嘴角,直勾勾看着二丫,“不過我這一結婚,再離婚,就成二婚頭子了,以後連媳婦都不好找。三百塊太少,至少得八百塊!”

不就是假結婚嗎!隻要結了婚,有結婚證了,他就能把這假結婚變成真結婚!

想離婚,那也得看他同意不同意!

二丫自然不滿意朱擁軍提出的價碼,兩人經過讨價還價,最後以五百塊成交。

結婚前,二丫給朱擁軍兩百塊,三個月後離婚,離婚後,二丫再給朱擁軍三百塊。

談好條件,兩人大張旗鼓的結婚了。當然,随着兩人的結婚,鋼廠再沒有人拿當初的醜事笑話二丫了。

這是随着時間的推移,二丫才漸漸發現自己進了賊窩,主動跳到朱家的老巢了。

這下别說是離婚了,她能不能在朱家保住命都是兩說,更何況朱擁軍不光使手段強行得了她的身子,他甚至還觊觎她名下那套大單間,以及她現在在鋼廠的工作名額。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