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岚下巴微擡,斜斜瞥了宋英傑一眼,眼神輕飄飄的,眼底的嫌棄和不屑輕而易舉的流露出來了。
宋英傑面色一僵,面色漲紅過後,很快就鐵青一片。
他是公社的會計,走出去了,十裏八村的哪個不給他一點面子,就是到了縣裏,那些領導們也沒有斜着眼睛,鼻孔朝天的跟他說話。
這個女人又憑啥瞧不上他?
周嫂子也把林文岚鄙夷的眼神看在眼中,眼底的不悅一閃而過後,臉上又堆起笑意,很是熱情的道:
“嬸子,你說說,你和我大妹子過來看程醫生,我這娘家兄弟也正好過來給我送東西,這大老遠的都能湊一堆兒,可不就是倆孩子的緣分嘛!
你看,咱這碰都碰上啦,要不就讓倆孩子見見?萬一倆孩子看對眼了呢。”
擔心吵醒睡熟的程安安,林文岚關上院子門,往邊上走了幾步,道,“周家的,我前幾天就跟你說了,我家小七有對象,你還帶着你兄弟上門相親是啥意思?”
不給周嫂子反應的時間,林文岚接着道,“你這上趕子的要跟有對象的女同志相親,是想搶親還是咋地?這都新社會了,講究婚姻自主,周副營長沒有教過你嗎?”
擔心把倆人吓回去,收拾不到周副營長,林文岚這會兒閉口不談雲裳對象也是個軍人,并且倆人早就打了戀愛報告的事情。
周嫂子能幹出這種不地道的事情,自然是抱着攀上白家的目的來的。别說是被林文岚怼幾句了,就算林文岚氣急了打她幾下,她也能厚着臉皮笑出來。
隻要老宋家能攀上這門親,能拉拔她家五根過好日子,能提拔她男人,吃點苦頭又算啥?
更何況挨幾句說算啥吃苦頭,不痛不癢的,也不會掉塊肉,怕啥。
“哎喲,嬸子,你看看你,咋還急了呢!我知道我大妹子有對象啦,可這不是還沒結婚嘛!再說啦,咱嫁閨女,可不得多挑幾家,選個好人家嗎?
我家五根要樣兒有樣兒,要個兒有個兒,就是到了縣裏,那也是拔尖兒的能耐小夥兒,一點都不比别人差!
嬸子,咱碰都碰上了,就讓倆孩子見個面,說說話,萬一我大妹子瞅着我家五根比她對象還合适呢?咱要是攔着不讓孩子見面,可不就耽擱我大妹子的好親事了嘛!”
哼,就她家五根這副相貌,連縣裏領導閨女都喜歡呢!
可惜那閨女長得黑了點,又太壯實,五根看不上,要不然她家五根早就是縣領導女婿了,哪裏還輪得到白清正這沒福氣的妹子。
隔着門闆兒,雲裳聽得又氣又可笑,把手裏的笤帚放在門邊,拉開門走了出去。
“周家嫂子,你想多了,我和我對象好着呢,沒想過再相親換一個對象。”
雲裳一出來,宋英傑一雙眼睛就緊緊黏在雲裳身上,半天都舍不得移開。
難怪人人都想娶城裏媳婦兒。别的不說,光是城裏姑娘那身白嫩嫩的好皮子,就把天天下地幹活兒,風吹日曬糙得不能看的鄉下姑娘給比下去了。
再加上城裏人條件好,姑娘嫁妝多,長的還水靈,哪個男人不想摟着這樣的媳婦兒睡覺?
宋英傑下意識的挺直了腰闆兒,捋了捋頭發,嘴角挂着縣領導下鄉時嘴角那抹威嚴而又親切的笑意,想把自己最精神的一面展露出來。
“白同志,你好,我叫宋英傑,是白石公社的會計,很高興認識你。”
雲裳側過頭,眼神淡淡的從白英傑伸出的手上掃過,沒有跟他握手,反而很是好奇的問,“宋英傑同志,我前兩天出去,聽大院兒裏的人說,你去年冬天跟有對象的女同志撩騷,讓人打瘸腿了?”
記吃不記打的東西,瘸腿剛好沒幾個月,另一條腿又想斷了?
周嫂子和宋英傑都沒想到雲裳知道了這件事情,也沒想到雲裳會這麽不留情面,一開口就揭了宋英傑的短,兩人怔愣了一瞬後,一個面露尴尬之色,另一個則在羞惱過後,又故作鎮定的笑笑,試圖給自己辯解。
“這些話白同志是打哪兒聽說的,我那腿是下雪天下鄉不小心摔溝裏摔壞的,可不是你說的那個原因造成的。要真是你說的那樣,我早就被公社開除了,哪還能繼續做會計。”
事實上,如果不是宋家花錢堵了那人的嘴,不是縣領導的閨女讓他爹保下宋英傑,他那會子還真會被公社開除。
也正是因爲宋英傑出事之後還繼續留在公社做會計,許多不知真相的人,還真信了他拿番自己不小心摔斷腿的措辭。
程安安之所以知道的這麽清楚,也是因爲程安安是醫生,周嫂子在宋英傑出事之後,擔心他會瘸腿,沒少找程安安問斷腿後的恢複法子。
周嫂子說話嘴上又沒個把門的,這一來二去,程安安可不就心知肚明了麽。
宋英傑開口否認了,周嫂子雖然知道程安安知道她家的底細,可爲了攀上這門親事,還是厚着臉皮,伸手把宋英傑往雲裳身邊一推,又一把抓住林文岚的胳膊,幹笑着道:
“英傑,快!白同志都出來了,你快帶白同志去前面轉轉,買個冰棍兒甜甜嘴啥的,我就陪着嬸子好好說說話。”
白英傑眼睛一亮,抓住時機湊到雲裳跟前,伸手去抓雲裳的手,嘴上還很是客氣的道,“白同志,這日頭太大了,我帶你去買冰棍吃。”
見白英傑想拉雲裳,林文岚急了,正想攔住白英傑,卻被周嫂子死死拉住,半天動彈不得。
就在雲裳一把拍開白英傑的手,準備退回院子裏時,一隊警衛營的戰士,在政工科同志的帶領下,踩着整齊的步伐從遠處跑來。
不等白英傑反應過來,兩名戰士迅速上前,一把扭住了白英傑的胳膊,将他頭朝下牢牢壓在原地。
周嫂子都吓傻了,下意識松開林文岚,張着嘴,站在那裏一動也不敢動。
“同志,你沒事兒吧?”政工科的同志之前看到白英傑朝雲裳伸手了,一過來就趕緊問道。
雲裳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政工科的同志又馬上轉身,朝林文岚敬了個标準的軍禮,臉上的表情隐隐帶着幾分激動和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