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龍武軍自以爲我軍不知他們來此，又仗着是騎兵，來去如風，想着出其不意前來劫營，也不是不可能。”
“對，正是如此。
你還有何話要說？”
李三聽的一顫，媽賣批這話帶着不好啊，如果自己說沒話說了，那傅毅會不會來一句‘那你可以去死了？’
“話？什麽話？我今天什麽話都沒說，也什麽話都沒聽見。
我隻是一個回營晚了的小兵，李校尉不信我有人頭功，把我帶到了大将軍這裏。
沒想到大将軍一點也不偏聽偏信，處事公允，還讓人去幫我尋來了那敵人的人頭，有功賞，有過罰，不僅罰了李校尉，還升我當了什長，大将軍如此處事，俺李狗子服氣！
大将軍，俺能不能走了？”
“哈哈哈哈，好！你，很好，走吧，記住回去也如此說，若是你把今天的事走漏了半個字，小心你的狗命，滾！”
“是，俺這就滾”
李三急忙退出大帳，尋了方向，趕緊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這可是随時都能讓他丢了小命的地方。
李三剛走，就有人急匆匆來了大帳，這人來到大帳，對傅毅說道：
“先鋒大将軍，黃王有令，今夜先鋒軍，兵不卸甲，枕戈待旦，嚴防敵軍前來劫營。
明日起暫停攻城，加固營盤，後續何時攻城，等黃王軍令。”
“是，末将尊令。
鄧先生，請這邊坐……”
這鄧先生也是黃王的親信，他和孫先生也認識，自然相互問候一番不提。
卻說李三回營，一路之上引起了全營的目光，原來剛才大将軍的親兵前來問話，早就引起的大家的好奇心。
軍營之中無聊，有點什麽事兒，大家都喜歡打聽打聽，或許這和他們出身農民，沒事時喜歡蹲牆根拉家常有關系吧。
“看，那就是李狗子，聽說他白天從雲梯上摔下來，命大沒死，還撿了一件大功呢”
“什麽大功？什麽大功？”
“聽說是一件人頭功，那可是整整一件人頭功啊！”
“啊哈哈哈哈，趙三牛，你他娘的說的什麽，狗屁不通。人頭功不是一件，難道還有半件的嗎？哈哈哈哈”
“呃，怎麽不通，怎麽沒有半件啦？若是沒把人殺死，隻殺了個半死，那不就是半件了嗎？”
“哈哈哈哈……”
這個叫趙三牛的兵，明顯是在強詞奪理，大家都在笑他，卻聽又有人說道：
“要我說，一件人頭功算什麽，那匹馬才是最大收獲呢！那可是整整一匹馬啊，要是吃肉，夠吃上一個月了吧？”
說到吃肉，衆人都面露饞色，口水直流。
隻聽那人繼續說道：
“可惜李狗子這個狗賊，竟然沒有把那死馬帶回來，隻顧着往回跑，要是換成我，就是死也要在那馬上咬上兩口啊！”
聽說李狗子沒有把死馬帶回了，衆人也都十分生氣，好像損失馬肉的是他們一樣，紛紛罵了起來：
“該死的李狗子，那可是一整匹馬啊！都不要了？他的命就有那麽金貴嗎？”
“狗賊……”
“直娘賊……”
衆人都在罵李狗子，也怪不得他們，起義軍确實很久很久都沒有吃過葷腥了，最起碼他們這些最底層的士兵沒有吃過。
衆人三五一群，都在評頭論足的談論李狗子，其實也算是再給自己的精神放松。
一天的攻城，死傷慘重！此刻重傷員都在傷病營，死了的就沒回來，甲子營減員多達三分之一！
或許隻有這樣，在吃過晚飯後，大家三五成群的聚在帳篷外，互相說笑才能驅散心中的緊張和恐懼吧。
尋着記憶，李三來到了自己的帳篷，可是裏面并沒有人。忽然聽到說話聲，原來同什的人，都在帳篷背面聊天呢，所以從正面進去，才沒遇到他們。
隻聽一個年紀大的人說道：
“小七啊，明天攻城，你機靈着點，跟在我身後。你還年輕，可别也搭在這兒。
我看這回啊，是動真格的了，這個潼關可不好攻，不像是别的城，看我們人多，一窩蜂圍上去，一詐唬就投降了，這個潼關是個硬骨頭，也不知道在這個城下要死多少人呢。”
“趙叔，我們這回會死嗎？”
是啊，會死嗎？被叫做趙叔的人也不知道他們這回會不會死。
“小七啊，要是叔死了，你就跑吧。哎……”
“叔，我往哪跑啊？離了軍營，我也要餓死的”
“是啊，咱們命苦啊，這該死的賊老天，也不給我們一點活路，呸！”
“呸呸呸！趙叔，你别這樣說，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
“是啊老趙哥，你快别說這樣的話了，咱們打了這麽久的仗還活着，不就是老天在保佑了嗎。
俗話說得好，老天爺餓不死笨家巧兒，咱們對老天啊，還是要敬畏着呢。”
“就是就是，說不定明天啊，老天爺就派出個大英雄來拯救我們了呢！”
“嘿，你們就做夢去吧，也不看看今天有多少人沒回來！
小七啊，記住叔給你說的話，保命第一，要是叔什麽時候死了，你就跑，啥也别管就是跑。
哎，要是，要是你能跑到老家去，就到咱們族裏祖墳看看，也不知道荒蕪了沒有。哎，也不知道我家那倆小子現在在哪兒……”
那個趙老哥說到這裏，眼圈有些紅了，這是他離開家鄉四年後，第一次提起家鄉，也是第一次提起家人……
“趙老哥，别說喪氣話，說不定真像小七兄弟說的那樣，會有大英雄來救我們那呢……”
“這話你信嗎？什麽大英雄，都是狗屁！
黃王算不算是大英雄？可我們還不是在這裏賣命，有一頓沒一頓的，連個飽飯也吃不上！就是哪天死了，也是個餓死鬼！”
哪來的大英雄，青年自己心中又何嘗不知，他心中遲疑，口中喃喃道：“黃王……”
趙老哥又接着說道：
“要說大英雄，我心中隻有一個，那就是天補大将軍，他老人家才是真的和我們同甘共苦，處處想着我們呢。
他老人家不僅想着我們這些泥腿子出身的老鄉，也給了我們起義軍一個盼頭。
哎，可惜他被官軍殺死了。
賊老天！你怎麽就一點活路也不肯給我們！！”
“趙叔……”
“老哥哥……”
……
衆人一陣沉默，氣氛有些沉重。
李大很不喜歡這種感覺，他笑着學着小七，說着自己也不信的話：
“嘿，趙老哥，你也别老這麽想，老天爺一定會再派一個大英雄來的！”
“呵呵，好！若是真有大英雄，你們都要好好跟着他。
讓他帶着你們，過上豐衣足食的好日子……”。
“趙老哥，那你呢？”
“我？我這回要護着小七。咱們的人，剩下的也沒幾個了，不能都死了！”
趙老哥說着，眼神淩厲了起來，同什的幾人，都沉默不再說了。
戰場之上，哪有什麽誰護誰？所謂的護着，就是用命去守護，若遇危機，替他擋刀、赴死。
他們是王仙芝舊部，每有戰事，都是先頭部隊。
現在還能活下來這些人，就是因爲有人肯站出來守護同鄉同黨的年輕人。
在李狗子的記憶當中，就有好幾個這樣‘護着’他的人，不然他也活不到現在！
在他們這支軍隊當中，護着年輕小輩，已經是傳統了，這才是他們這一支炮灰軍到現在還沒死完的真正原因！
“大英雄嗎？那我就來做這個大英雄吧。
或許，這才是老天爺讓我來這裏的本意吧，他不想餓死笨家巧呢。”
李三被腦海中喚起的記憶，深深感動着。
他不是一個聖母的人，也沒有什麽時代責任感，但他真的想幫這些，肯用生命來守護後輩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