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無比緊張,緊張到沒給主角任何喘息之機的開頭。——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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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門醒了。
準确說,應該叫恢複意識。
就像人永遠不知道“醒來”和“明天”孰先孰後一樣,他也是從混沌和迷茫中睜開眼的。
睜眼之後第一件事是什麽?
沒錯,是呼吸。
但是他不能,他唯一能做的是劇烈掙紮,因爲他正泡在水裏,肺部像要炸了似的,無比渴望空氣。
可是,他脖子上好死不死纏着一隻健壯的胳膊,都快趕上他的小腿粗細了!
看這架勢,不是他在拯救落水者時被豬隊友害死,就是有人想在水裏直接摁死他……
無論哪種可能,就眼下而言,隻有一種結局。
那就是溺死。
“我會水嗎?”
他下意識問自己,然後瞬間得到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似乎……會?”
等等,爲什麽會‘似乎’?
答案之所以模棱兩可,是因爲他并未對水産生恐懼,而是本能地萌生了踩水和上浮的意願,這分明是會水的表現!但是,當這一指令下達到身體各處時,卻無法被妥善執行……除了他暫時受限,更多的幹擾是遲滞感。
就仿佛,他是一個發号施令的将軍,将命令傳遞給部下時卻收獲了無數懵逼臉和黑人問号???
這次輪到楚門懵逼了,這似乎……不是我的身體?
但很快,強烈的求生欲和肺部傳來的爆炸感就讓他做出了反應,他以一種超然的冷靜判斷局勢,然後伸出手指,用盡全力狠狠戳在對方腰間的軟肉上。
嘶——
劇痛從指關節傳來,一瞬間楚門疼的表情都扭曲了!那感覺,仿佛夢回高中體育課,用手指正對高速飛馳的籃球怼了上去,光是想都隐隐作痛……
不過好在戳人軟肋是有效果的,這個豬隊友亦或是謀殺犯壓根沒想到煮熟的鴨子竟然會撲騰,猝不及防之下張開嘴,咕嘟咕嘟灌了好幾口水,勒緊楚門的胳膊也稍微松開了一絲縫隙。
就是現在!
楚門抓住機會,立刻掙紮着調轉方向,在水裏背對對方,雙腿屈膝蜷縮,接着踏在對方的小腹上,狠狠一蹬!以一個标準的兔子蹬鷹姿勢發力!
與此同時,他将兩隻手從對方勒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裏穿過,雙臂用力向外擴張,借着沖力猛的打開一個缺口,整個人靈巧地從中鑽了出來!
一瞬間,水泡劇烈升騰,湖水猛然變得渾濁起來,楚門就像條滑溜的泥鳅,眨眼間就擺脫了束縛,他連忙向上浮去,試圖去水面喘一口氣!
然而,還沒來得及等他享受半秒的劫後餘生,就突然被人拽住了腳踝!
說拽住恐怕不對,仿佛是被鐵箍牢牢拷住了一樣!
對方也一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完了,全tm完了……
楚門心裏一驚,這一股巨力蔓延過來,讓他的心哇涼哇涼的……
随即,他被捉小雞似的拽了回去。
如果說先前史蒂夫是漫不經心的話,那現在他已經十分憤怒了,他拽着楚門的腳踝往後使勁一拉,力道極大,水裏瞬間竄起一團渾濁的水花,緊接着楚門就被重新拽回了他身邊,以一個強人鎖男的姿勢牢牢抱在懷裏。
楚門深深地明白,自己已然墜入地獄。
兩人的體格差距之大,用成年人和小孩來形容都有些侮辱史蒂夫,這次史蒂夫隻用一隻手就牢牢扼住了楚門的脖子,不給他絲毫機會。
沒想到我也會被命運扼住喉嚨……同時他也确認了,這的确是一個殺人犯。
此刻他提不起一點掙紮的力氣,剛才那一番差點就成功的掙紮似乎耗盡了這具軀體僅剩的一丁點精力,現在隻能任由對方如此屈辱地拎着自己,像被鳄魚狠狠叼在嘴裏的羚羊。
嗯……這麽說似乎有些侮辱羚羊。
或許是長時間缺氧讓他神志不清,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模糊,他能感覺到四肢的溫度正在被冰冷的湖水奪走,耳邊的聲音也漸漸渺遠——氣泡的咕嘟聲,劇烈的心跳聲,對方手臂上的肌肉收緊時發出的沉悶絞合聲……
一切都表明,他尚未開始的穿越之旅即将宣告結束,但楚門卻出奇的冷靜。
仿佛一下子清醒過來,再也不複之前那樣緊張……
話說緊張有用嗎?
沒有。所以他一點兒都不緊張。
時間依舊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既沒有加速也沒有變緩,可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都仿佛被無限拓寬了,以至于他能同時思考許多問題。
比如……我是誰?
楚門。
衣冠楚楚的楚,門捷列夫的門,此名隻是一個巧合,因爲他出生那年某部電影還沒上映。但正因1998年那部電影的上映和風靡,他清晰的記得,在自己的學生生涯,轉入新班級總是第一個被老師點名。
比如——
“嗯……楚門,好名字!讓我想起了一部很有名的電影……那麽楚門同學來做個自我介紹吧!”
“嗯……楚門,好名字!讓我想起了一部很有名的電影……那麽楚門同學來回答這道問題吧!”
“嗯……楚門,好名字!讓我想起了一部很有名的電影……那麽楚門同學來表演個節目吧!”
……
至于具體身份,他隻記得自己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過着養貓遛狗撸遊戲的幸福生活,再深入就想不起來了。仿佛過往是一個真切的夢,浮在水面上,又像月亮的倒影,一筆一劃都那麽精緻,可當伸手去觸碰,打算将它撈起來時,卻一碰就碎。
所以他猛的意識到,眼下這不是自己的生活!
因爲這壓根就不是自己的身體!老子明明會遊泳啊!
它出現的那麽突兀,那麽激烈,毫無征兆,就像某天他起床時姿勢不對,一不留神就打開了别人的“人生存檔”!
而且,這個倒黴蛋恰恰在boss戰時保存了遊戲,導緻他壓根沒做好任何準備就直面絕境!
這不是坑爹嗎!
楚門心裏突然湧起一陣無邊的憤怒,換做誰在這種必死局面下都不會有好脾氣吧!?
而且至關重要的,既然他打開了别人的存檔,那麽他的存檔呢?他那個雖然記不太清,但隻要一想起來就有淡淡的溫馨萦繞在心頭,而且充滿了安全感,遠非眼下可比的存檔呢?
是和别人交換了,還是被他這次錯誤操作覆蓋了?
依舊是兩種可能,都隻有一種結局,那就是不管怎麽想都很氣!
這個該死的現狀……他正在逐漸狗帶,卻無能爲力!開局連“喘息之機”都沒有!難道穿越後的新生活是從成爲幽靈開始?
這樣憤懑地想着,楚門在精神上也放棄了掙紮。
反正都是無謂的,還不如勇敢點。
就和所有起床氣一樣,他的憤怒也來自于離開舒适圈的不滿。
憑什麽把我的存檔換了?
憑什麽把我弄到這個世界?
憑什麽讓我遠離自己的家庭、事業、人際,離開沒有撸完的遊戲和沒有補完的劇?
都沒了!這些美好的東西現在通通都沒了!
既然如此,憑什麽不讓我破罐子破摔?
這也許是某個高于一切的意志的惡作劇,或是一項試驗——将災難突兀地降臨到一個生命面前,觀察他手忙腳亂的滑稽樣子,等待他臨死前的哭嚎與哀求,屆時再大發慈悲地現身,給予憐憫與慰藉……
呸!
開什麽玩笑,老子能讓你如願?
做任務是要給簽合同的,發委托是要給押金的,要讓我表現的驚慌失措,小老弟你的誠意呢?
什麽都不給,那我就死給你看呗!
反正我現在一窮二白,最豁的出去。
無能狂怒無疑是個滿含貶義的詞語,與之相對的就是淡然處之。
whatever.
這樣想着,楚門徹底放棄了抵抗,身體松弛,毫無生命迹象,以至于有那麽一瞬史蒂夫都以爲對方已經死了。
但就在這時,楚門突然一個趔趄,仿佛夢裏下樓梯時踩空般陡然驚醒,接着整個人眼前一黑,宛如穿過了一扇水幕!
在這之後,緊貼着皮膚的冰冷觸感消失了,沉重的水壓不見了,來自那位兄貴的壓迫也沒了,他的雙腳則穩穩當當觸及了地面……
最最最關鍵的是,他能呼吸了!
貪婪地享受着新鮮空氣,楚門像一條翻了面的鹹魚,癱倒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媽的,活着真好。”
他自嘲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