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澹台烈焰越來越近,兩軍的将士都看到他了,頓時兩邊都傳來不小騷動。
嶽夏軍有些驚慌,紛紛向後退去,穹蒼這邊則大都是驚喜之聲。可與士兵們的欣喜不同,此時出陣迎接他的一位将軍卻面容陰沉似水。
隻見這名将軍迎上澹台烈焰後,翻身下馬單膝跪下道:“啓禀殿下,殿下走後嶽夏軍開始發起猛攻,将士們雖英勇奮戰,卻還是被嶽夏軍鑽了空子,殿下的精英輕騎兵…”說到這兒這名将軍頓住了。
澹台烈焰也已聽出不妙焦急的追問道:“精英輕騎怎麽了!”
“被,被全滅了。”說完那将軍深深低下頭等着頭上暴風驟雨的來襲。
可澹台烈焰這時哪還顧着發火,震驚和心痛寫滿了面上。這支跟随他多年的精英輕騎兵團是他一手調教出來的。這些年來随他南征北戰,殺敵無數,一直是她手中最利的一把尖刀,如今這把利刃卻輕易的就折斷在這裏,讓他如何能夠輕易接受!
“殿下,将士們都看着呢。”一個柔和的男子聲在耳邊響起,澹台烈焰猛然回神,側頭看了眼身旁的張熱,這才想到現在還在戰場上,敵我雙方的将士都在,不可失态。他穩了穩心神,對跪在地上地将領道:“你先起來,詳細情況回去清清楚楚的給我講明白。”
那将領應聲起身上馬,一群人一邊向軍中走去,一邊聽他叙說事情的經過。
原來澹台烈焰走後,先前負責沖入嶽夏軍,隔斷安雲退路的精英輕騎團想要立刻從嶽夏軍中撤出來,畢竟猛虎亦架不住衆多豺狼的圍攻。怎知嶽夏軍卻突然發力,猛攻向輕騎團,輕騎團本就深陷敵軍陣營中,面對四面八方的圍攻情況十分危險。
更重要的是嶽夏軍進攻有條不紊,齊心協力地樣子,很明顯不是随意攻擊,而是早有預謀。盡管輕騎團拼死突圍,最後仍然失敗了。而在外圍急于救援的穹蒼軍也是鞭長莫及,隻能眼睜睜的看着輕騎團被屠戮殆盡。
聽到這裏澹台烈焰心中思緒萬千,震驚莫名。他已經想到難道從一開始就不是自己給安雲設局,反而是自己掉進了敵人将計就計設下的陷阱中嗎?
可是安雲是怎麽料到今日自己會動用輕騎團的?他竟然不顧身份以身作餌。
要知道萬一安雲沒能從穹蒼軍中順利逃脫,那麽局勢就會按着澹台烈焰最初的計劃展開,而安雲的計謀不就變成弄巧成拙了嗎?
再者安雲親自爲餌帶兵逃竄,行調虎離山之計,但他又有何自信留在主戰場的嶽夏士兵面對穹蒼鐵騎能夠安然無恙,甚至順利絞殺穹蒼赫赫威名的輕騎團呢?
對方今日的計謀實在是太過大膽了,以至于澹台烈焰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對方有意爲之的計謀。
“難道是巧合?”澹台烈焰不禁低聲自語道。
“殿下,恐怕不是巧合,今日我們中計了,對方顯然謀劃已久,敵軍中恐怕有飛雲将軍以外的用兵高手坐鎮。輕騎團全滅我軍損失不小,殿下今日還是暫且鳴金收兵,重整旗鼓吧。”
沒想到自己略顯頹廢的低語會被張熱聽到,忘了這人内功深厚,聽力靈敏,澹台烈焰一陣惱怒。
又聽到張熱說敵軍中潛藏着用兵高手,澹台烈焰心中一動,不錯,這裏定是有其他人負責指揮戰鬥,不然不可讓穹蒼的精英兵将損失如此慘重。
旁觀者清,張熱一下就看出了症結所在,而澹台烈焰卻由于把太多心思都放在了安雲身上而一時間忽略了這種可能。他不由得聯想起幾個月前,安陽一戰,那個将自己打敗的幕後之人。
那個人很可能是安雲手下的謀士,故而出現在這裏也就不足爲奇。但不管對方是何來頭,讓他烈焰王吃了這麽大的虧,他都必要讓對方付出慘痛的代價!
想到這澹台烈焰縱馬上前,對着遠處的嶽夏軍高聲道:“嶽夏軍現在何人在軍中指揮,敢不敢出來與本王一見!”
等了片刻,嶽夏軍中一将領騎馬出陣,回複道:“本将軍邢合一,飛雲将軍帳下副将,今日暫代将軍指揮兵馬。”
“就憑你!”澹台烈焰語氣中透露着輕蔑與不屑。這位将領他知道,一直在安雲手下,戰場上早就見過多次。臨陣指揮确實經驗老道,但若說能殲滅他的精英輕騎團,成功阻撓穹蒼大軍救援,澹台烈焰卻不相信。
那邊邢将軍聽了澹台烈焰的語氣心中也是一怒,罵道:“就憑我如何!什麽穹蒼輕騎團,在我嶽夏大軍面前還不是土雞瓦狗,任人宰割。”
聞言,澹台烈焰冷笑道:“哼!我也不與你逞口舌之利,看來嶽夏人陰來陰去慣了,隻願在背地裏行事,不敢出來見人。既然貪生怕死還上什麽戰場,這等小人我穹蒼将士早晚殺之以報今日之仇。”
“烈焰王說的這是誰啊?我嶽夏男兒個個光明磊落,你想怎麽看便怎麽看,何必臆想出個莫須有的人來給自己找面子呢。”
“安雲!”澹台烈焰咬牙切齒的看着嶽夏隊伍中不慌不忙的走出來的人。看來安雲和澹台烈焰前後腳也返回了主戰場。
看着他嘴角噙笑的樣子,想到一切罪魁禍首都是這個人,自己又中了他的計,敗在了他手上,澹台烈焰就恨不得上去将安雲千刀萬剮。他一刻都不想再看到這張臉,說了句“收兵!”便調轉馬頭回營。
看着澹台烈焰的背影,安雲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因爲針對澹台烈焰的計謀還遠遠沒有結束!
數日後,穹蒼大營内,澹台烈焰手裏拿着朝廷發來聖旨,皇帝澹台朝旭嚴厲指責他帶兵不利,以緻穹蒼損失精兵良将,将他狠狠批評了一番。現在全軍上下都知道烈焰王受到了朝廷的責備,如今心情極爲不好,整個穹蒼大營可謂陰雲密布,人人自危。
“哼,皇兄倒是罵得兇!”澹台烈焰不滿道。
張熱有些尴尬,知道澹台烈焰這是在向自己這個天子近臣抱怨,可說到底他也隻是個内侍,皇家的事怎麽好随意評價。隻好轉移話題道:“殿下寬心,陛下并非真的惱怒,隻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不是還有密旨下達給殿下嗎?殿下何不打開看看,陛下另有旨意也說不定。”
話雖如此,但一向身爲天之驕子的的他被如此責罵,盡管對方是身份至尊的皇帝,還是怒氣難消。澹台烈焰狠狠瞪了張熱一眼,這才拿起一旁的密旨打開查看。
良久,澹台烈焰放下手中密旨,深深出了一口氣,眼神極爲複雜。
“殿下,陛下密旨中可有何指示?”張熱試探的問道。
“今年之内,嶽夏估計就要完了。”澹台烈焰有些感慨的脫口而出。
張熱聞言一愣,随即想到什麽似的問道:“可是我們安排的密諜要有所行動了嗎?”
澹台烈焰點點頭,一時間帳内二人都陷入了沉思。
半晌澹台烈焰開口道:“雖然知道現在正是時機,從嶽夏朝廷入手,會更快讓嶽夏倒台。但不能在戰場上親手打敗安雲,而是以此等,此等手段,我實在心有不甘。”
張熱知道澹台烈焰要說的是“此等卑劣手段”,可是澹台烈焰出身皇族,又怎會沒見識過陰險肮髒之事?隻不過事關安雲,他總是不能理性對待。
其實早在來此之前,皇帝就曾和他分析過澹台烈焰對戰嶽夏之事。皇上認爲澹台烈焰确實有過人的軍事才能,但卻不及安雲。而皇室貴族的身份又造就了他驕傲自尊的性格,所謂剛強易折,越是這樣他便越敵不過安雲。
隻要安雲還在一天,皇帝就不指望澹台烈焰能在這片戰場上獲勝。故而他早就授意樞密院派遣密諜進入嶽夏,從敵國朝廷瓦解整個嶽夏王朝。而張熱此次的任務則更多的是保護澹台烈焰的安全。
當然這番對話萬萬不能讓澹台烈焰知道,否則這位不知要鬧出什麽驚天大動靜。
“殿下,奴婢知道您對飛雲将軍頗爲欣賞,不忍如此英傑隕于陰謀詭計,不過那飛雲将軍亦是我穹蒼的生死仇敵,兩國交戰,無所不用其極……”
“誰說我欣賞他了!”澹台烈焰突然打斷張熱道:“姓安的如何死是他的事,我不過是遺憾不能親手打敗他,有損我烈焰王的威名罷了。”
張熱驚訝的看着澹台烈焰略顯激動的臉,心裏忽然生出一個古怪的念頭。澹台烈焰和安雲在戰場上針鋒相對了數年,而飛雲将軍又是個武功軍略,頭腦樣貌都極爲出色的人,本來所有人都認爲澹台烈焰必是嫉妒安雲的,但現在看來,該不會是……看上對方了吧!?
就在張熱爲自己的想法震驚的時候,澹台烈焰的聲音再次傳來:“咦?樞密處有消息了。”
“可是關于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謀士嗎?”張熱問。
“不錯,沒想到這個人竟會是個女子。”澹台烈焰認真的看着這份情報,時而皺眉,時而震驚。
“哦?這倒是稀奇,嶽夏竟會讓一位女子參與到戰場之事,可見這女子确有才能。”張熱奇道。
澹台烈焰看着情報繼續說道:“有趣,據情報所述,這女子半點武功也不懂,不過是讀過些書,好像是嶽夏刑部尚書楊楓晚的家眷。這次是有安氏父子力保才讓她一起上戰場的。”
“殿下,您認爲這次的失利和此女子有關系嗎?”
澹台烈焰思索了一下,答道:“恐怕不光這次,上次安陽之戰也是此女的手筆。哼,安雲,還有這個林善……”
“殿下何以如此肯定?殿下?”張熱見澹台烈焰此刻盯着手裏的密報目光炯炯,面帶笑容,一副興奮的模樣,連自己的問話都聽不進去了,頓時心裏感覺不妙。
果然就聽澹台烈焰突然道:“張熱,我必須要在皇兄那邊有動作之前,親自和安雲還有這個叫林善的女子做一個了斷!”
先有一個安雲,現在又來個林善,大千世界果然是精彩紛呈,不過我澹台烈焰若不能參與其中豈不是遺憾終生?天之驕子竟要看着别人精彩的過完一生,自己隻當一個無足輕重的旁觀者嗎?當然不行!澹台烈焰絕不甘心如此,他要采取行動,這次務必要一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