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人披荊斬棘翻山搜捕,鬧出的動靜并不算小。但和海拔高過數百丈的峰巒相比,其實不亞于石投大海。
敵蹤不易搜尋,接連兩個時辰過去,陳駿與李道宗都沒丁點收獲。
等兩人第三次碰面,高空早已被烏雲籠罩,夜色漆黑看不着半點月光、星光,隻有冷風不斷呼嘯刮過。
“将軍,我看今日不如暫先到這?”
在漆黑夜晚舉着火把搜山,陳駿不覺得繼續下去能有收獲,當下開口道“距離大軍開拔還有些時間,我等不必急于一時。”
“就這麽算了?”
李道宗不甘心,但他也拿不出什麽好辦法。
除非,一把火将整座山都燒了。
但那麽做很容易殃及下方車營,李道宗當即擡手“收兵回營。”
“等等。”
見李道宗要帶所有人一起回營,陳駿當即出言制止“将軍,雖然夜間搜山不便,但依舊可以讓将士們暫且守在周邊。至少我們在這,賊人是不敢靠近的,如此即便找不着,也能讓他們的謀算落空。”
陳駿所說,差不多也是他想找殷開山要一千人的原因。
搜不到不要緊,還可以布控。
把控好要緊之處,也是一種辦法。
現在需要布控的區域大體上都被搜了一遍,已經證實沒有敵蹤,接下來就可以從外圍開始向内層層布置人手。
當陳駿把他的想法說出,李道宗緩緩點頭“今夜大夥都勞累點,明日一早再調人來換你們歇息。”
中郎将都發話了,折騰了半夜什麽都沒見着的将士們也就隻能聽令。雖說不能回營休息,但守夜總比繼續搜查要輕快許多。
而作爲出主意的人,陳駿自己也沒離開。讓騎卒傳訊給陳良先帶人回營,便和宋石一道爬上身旁巨樹,各自靠着一根粗枝。
兩人都沒歇息,宋石靠穩後便問道“大人,咱們何時才能尋出藏匿在山中的賊人?”
陳駿輕笑回道“那就得看他們是不是真想斷大軍後路。”
“大人此話何意?”
“今夜月黑雲密,正是有所動作的良機。錯過今日,他們怕是真的要深藏山林了。”
雖然連續幾個小時的搜尋都沒發現,但陳駿現在反而愈發覺得自己離大功告成就差臨門一腳。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時間,逐漸轉至下半夜。
正是人困馬乏之際,一聲急促高喝聲,打破了山林的甯靜。
陳駿猛地睜眼翻身跳下,抽出腰間佩刀便向聲音傳開的方位邁開步子。
在這一刻被驚動的不僅僅是陳駿,衆多唐軍将士在聽到動靜那一刻,全都不由自主的向聲音方向彙攏。
見宋石也跟着跳了下來,陳駿當即擺手“你留下,看好這邊。”
“是!”
宋石聞言隻得停步,目送陳駿腦袋一低鑽進叢中消失不見。
另一邊,高喝聲的源頭。
近二十名長安衛卒,将一位兩眼發紅的突厥戰士圍在圈内。在他們周圍,已經有七八名悍卒躺下。
“上!”
随着在場最高軍職的隊正一聲令下,二十人同時揮矛。但突厥戰士隻是點地一躍,便跳到了衆人頭頂。
下落時右腳猛地一踹,将手持戰刀的隊正踢出十幾米遠。
手中大刀斜斬,再次擊傷左右兩人。
“唐人,都得死!”
突厥戰士口中吐出一句不是很清晰的漢話,手中大刀卻是如風一般揮動。
一時間隻見周圍不斷有人倒下,卻沒人能傷他分毫。
好在周圍聞訊趕到的衛卒逐漸增加,雖然沒能擒拿對方,但也将他成功困住。
直到,陳駿從高過頭頂的草叢中沖出。
此刻目光落在前方戰圈内,陳駿眼皮稍稍抖了一下
“竟然是你?”
借着周圍火把光亮,陳駿看清楚了來人是誰。正是縣城一戰中,被他放走的突厥戰士垛吡。
“唐人,你也去死!”垛吡此刻同樣看到了陳駿,仇敵見面已然無需多言,一聲怒吼脫口而出,便揮刀重重劈下。
陳駿見狀倒是半點不慌,或許這種力道對于其他唐卒而言是無法抵抗的,但在陳駿看來卻是又慢又輕。
右手舉起佩刀橫檔,兩把刀刃很快便撞在一處。陳駿身形紋絲未動,但垛吡卻是被反震的差點握不住戰刀。
沒等他眼底驚訝神色流出,陳駿左臂抽出了系在左腰的三棱刺,猛地往對方肩部一紮。
下一秒,吃痛呼喊和骨頭碎裂的聲響同時傳開。
陳駿抽回刺刀,右手側握佩刀猛地一拍,将吃痛後立足不穩的突厥戰士拍倒在地。
随後一腳踹開兵刃,身子下壓将其扣住。
陳駿與垛吡的交手幾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周圍兵卒連插手的空隙都沒有,就看到之前兇神惡煞的突厥人已經被屯騎校尉制服。
好厲害的身手!
好厲害的校尉!
陳駿沒去管那些神色各異的注目,制住垛吡後擡頭道“帶受傷的兄弟回去醫治,再來幾個人把他綁了押解回營。”
雖說周圍兵卒并非隸屬屯騎營,但他們卻沒有抗拒陳駿的命令。很快便有小卒直接解下衣帶用來綁人,躺在地上受傷的兵卒也都一一被扶起。
帶着熬了一晚上的收獲回營,半路碰見宋石免不得又是一連串的馬屁恭賀入耳。然而當衆人一道下山返回軍營時,才發現營内也不安生。
親自押解垛吡步入中軍,陳駿看到了眼角愁色閃爍的殷開山。
老爺子竟然沒睡?
心底猜測着自己離開後營内究竟發生了什麽變故,陳駿上前抱拳行禮“大将軍,卑職在林中抓獲一名突厥人。”
“先将他壓下,你随我來。”
殷開山隻看了眼垛吡,便招手示意陳駿入賬。
等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大帳,殷開山當即說道“就在方才,前方狹道也出事了。”
陳駿連忙問道“大将軍,敢問是何變故?”
殷開山沉着臉開口“活生生的人,突兀間如同丢了魂魄一般失去知覺,跌倒在地便昏迷不醒。”
“可是近日太過勞累,突然發病?”
“一人或許是犯病,但三五人倒下症狀一模一樣,豈是犯病能解釋?”
見殷開山這麽說,陳駿能想到的就隻有一個,當下深吸了口氣“突厥的草原神侍,終于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