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所說,正是陳駿、段德操之前定計前心中所想。
梁師都此人不但有意裂土稱雄,還時常給南下突厥兵馬領路,不論怎麽看都是十惡不赦之人。
但在陳駿二人的計劃中,确實沒有必須要殺了他的計劃。或者說不榨幹梁師都最後一點價值,陳駿都不想讓他死。
死的太快,在陳駿看來可謂便宜了梁師都。
這一點陳駿心知,事已至此的突厥人也會明白。但正如巴基所言,這個坑他們不跳也得跳,颉利不滿突利幾乎是草原人盡皆知的事情,這個時候作爲突利的部下,他們誰都不想給自己的可汗找麻煩。
随着時間一點一滴流逝,三千突厥兵馬在寅時三刻左右逼近了谷外唐軍營寨。
擡眼看見前方把火通亮的營盤,巴基等人頓時明白偷營不太可能。甚至再往前走一點,随時都有暴露的可能。
“我去攻擊營門,你兩帶八百騎兵闖過谷口接應。”
巴基搓了搓手,望向身側說道:“接到梁師都我們立刻回撤,不要在這與唐軍糾纏厮殺,此處地勢于我等戰騎大不利。”
“好!”
兩名突厥将領附和點頭,很快偌大的隊伍便分成了兩撥,其中一撥步卒居多的率先從山腰處沖了下去。
須臾間抵達山腳,此時距離前方唐營也就隻剩不到二裏。
幾乎是同一時間,暗伏在營地周圍的暗哨也發現了這一支沒有打起火把的敵兵,小隊五人立刻從草叢中爬起回撤。
等他們把消息帶回營内,即便是早就做好了安排,并且将軍帳移至前營的馬三寶也不由吃驚。
突厥兵馬要來救梁師都,馬三寶并不驚訝。但這剛派出死屍傳訊,當天晚上便發起攻勢卻是有些雷霆一擊的味道。
原本在馬三寶猜測,突厥最快也該在明晚或者後天晚上行動。
“險些着了這幫草原蠻子的道。”邁步起身走出大帳,馬爺心底卻是閃過幾分僥幸。他今晚就來前營是出自萬全考慮,也是多虧沒有麻痹大意,早早就安排妥當,否則今晚即便計劃能行,營内也要付出不少的損失。
“衆将聽令,按計劃布陣!”将一衆守夜将士招至身前,馬爺開口道:“突厥兵馬已至,今晚當殺敵建功。”
話音落地,前營六千兵馬立刻從警備陣型轉變爲守戰攻陣。營門栅欄處弓兵盡數上弦,營門處盾卒、槍卒也都列陣以待。
兵陣剛齊,營外突厥兵馬也進入了百步範圍内。一群手持砍刀的突厥壯漢沖在最前頭,兩三呼吸就邁進了營前八十步。
“嗖嗖嗖~”
随着營門處的中郎将一聲令下,上千飛矢一齊飛出。
營外的突厥弓手,也在後方拉開了硬弓。
一部分飛矢在高空中相撞發出‘叮叮叮叮’的金屬敲擊聲響,然而更多的羽箭則是紛紛落向兩邊兵陣。
“唰唰~”
飛矢墜落,破空聲之後緊跟着響起的便是慘叫聲。營地内外都有,但因爲營地栅欄上方有遮擋,被突厥飛矢射中的唐軍倒是不多。
“沖!”
巴基坐鎮後方指揮,見狀也隻能咆哮下令。強攻敵營本就要付出代價,這一點他心底十分清楚。
數十步的間距并不算長,兩輪飛矢較量過後,突厥一方雖說有數百傷亡,但終究還是靠近了營門。
重刀劈砍,很快便将臨時搭成的營門給劈了個七零八落。
接下來,便是短兵相接。
夜幕下雙方步卒混戰一處,營門周邊就成了最爲混亂的戰場。兩名武衛中郎将身先士卒帶兵沖殺,卻也隻能顧得身邊百餘人兵陣,根本無法顧全整片戰場。
好在這種戰鬥也不需要他們指揮,馬三寶站在點将高台上将局勢看的清清楚楚,同時給周圍協同厮殺的兵馬下達一個又一個軍令。
方寸之地,六千唐軍精銳圍殺不過兩千餘衆。
起初戰局稍顯混亂,但随着馬三寶在外圍調動一番後,唐軍很快就有了壓倒性的優勢,原本沖入營内的突厥兵馬幾乎被悉數趕出。
望着逐漸明朗的戰局,馬爺倒是沒有太多欣喜,目光已然轉向谷口方向:“若非光蕊另有謀劃,今日老夫便可讓你等葬身于此。”
也正是此時,負責鎮守谷口另一側的中郎将,手提染血長槍匆匆策馬趕至前營,來到馬三寶前面抱拳道:“将軍,末将按照吩咐将梁賊放出山谷,此刻梁賊已往向西小道去了。”
馬三寶當即點頭,問道:“麾下兵馬傷亡如何?”
中郎将開口:“末将并未與來犯突厥兵馬死戰,敵将也是一心救人,且戰且退兒郎們大多無恙,隻有百餘人負傷。”
馬三寶下令道:“将重傷者送至後營,你領其餘人從東側殺出,配合中軍将營外将士也悉數朝西趕。”
“喏!”
下達了最後一個命令,馬三寶也随之走下高台。
今日他要做的就是将來犯之敵與梁師都一并朝西趕殺,随後接下來的重頭戲就不在他這邊了。
想到陳駿給突厥人布置的一張大網,馬三寶不禁露出了幾分笑意。
此戰過後,突厥多半要亂。
………
谷外,西面小道外坡地。
出谷後緊趕慢趕跑了七八裏,眼看身後追兵逐漸收縮,梁師都喘了幾口大氣,才看向身側的救命恩人:“我們這是往哪走?要去哪?”
“往西走,再轉道北上。”
巴基面色如水随意回了一句,此戰他是兵馬指揮,但從剛才交戰來看,長安的唐軍精銳兵鋒要比河西兵強出許多,隻是短暫的接觸交戰,半個時辰而已就損失了近半兵馬。
此刻算上谷内逃出來的殘餘兵力,滿打滿算也就兩千餘衆。
然而巴基不想多說,剛脫困的梁師都卻是有一肚子的疑問:“爲何要先往西,不直接北上?”
巴基沒搭理他,身旁另一位突厥将領隻得出言解釋:“陛下,我等後方有唐軍封了河道,硬是往北闖又要一番苦戰。您與麾下将士才脫困,還是避開點走爲妙。”
梁師都聞言愣了下,随後緩緩點頭。唐軍的确喜歡四面封堵作戰,既如此走西面也并非不可。
隻是梁師都看向前方山道,心底不禁又升起新的疑惑:“北面都有唐軍蹤迹,西面難道無人防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