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的科舉狀元郎,長安城内豈能有人不知。
盧氏公子眼角輕抖:“你是陳大将軍的學生?”
在他身後,三名倭國、新羅學子望向崔韫的目光也變得不一樣。
陳駿的大名,這段日子可是響徹長安。
從高中狀元到那一首‘青玉案’,而後出征河東、河西,還在長安爲陛下獻上祥瑞神鳥,這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早就傳入國子學。
“他竟然是陳大人的學生。”
“陳大人何時收的門生?怎麽一點消息也沒聽着。”
“崔家真是好本事,竟然能請陳大人收徒。”
“便是我,也有些羨慕了啊。”
周遭驚歎聲此起彼伏,崔韫卻沒再多言,對左右稍稍颔首打過招呼,便和馬布裏一同從盧氏公子身側走過。
等兩人上了二樓,馬布裏才後知後覺的驚詫問道:“你,你當真是兵部侍郎陳大人的學生?”
“自然是真的。”
崔韫點頭,說完又補充道:“隻不過謄抄詩賦一事,還是不麻煩馬兄了,若讓老師知道,少不了責罰。”
“無妨,無妨,這些都是小事。”
馬布裏連忙搖頭,笑道:“今日能與陳大人的弟子相識,我運氣着實不差,日後在學堂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嗯,能不收錢我肯定不收你錢。”
“多謝馬兄。”
崔韫點頭應道,隻是沒等二人多聊,一位手裏抱着把戒尺的助教邁步走來。
一見此人,馬布裏連忙拉着崔韫進屋室:“黑煞神來了,快進屋坐下,待會有早課,你就坐我一旁。”
眼看所有學生都急匆匆進屋,崔韫納悶道:“黑煞神?”
“便是那王助教,别說話了,他可兇着呢。”馬布裏心有餘悸的将崔韫拉拽進屋,找了個靠西牆的邊緣位置坐下。
迅速打開自己的包袱取出書本,還遞了兩本給崔韫,努嘴示意這就是他的。
等崔韫接過兩本薄冊,馬布裏口中的‘黑煞神’正好跨過門檻。
他一進屋,近六十名學生再無言語,整間教室靜的吓人。
………
時間,在分秒間流逝。
上午兩堂‘黑煞神’的課,下午一堂國子學新晉博士岑文本的課,之後緊接着又是孔穎達孔大家的一堂課。
整整一天的時間都在上課,頭一回在如此正規的學堂裏讀書的崔韫放學走出國子監時,隻覺得自己的腦袋都快暈了。
幾位老師說的東西,光是認真及時記下就很費勁,更别提思索清楚。小崔韫暈暈乎乎走出皇宮朱雀門,擡頭卻是看到黑壓壓一片車馬停在面前。
随後,一同出來的衆多學子便有不少都走向了自家車架。
看到這一幕,暈乎乎的崔韫忽然有些愣住。
一旁馬布裏見他停步,随即看了眼外頭:“崔弟,你家和你老師都沒派人來接?”
接自己?
崔韫甩了甩腦袋,想着自己早上抹黑跟着一名侍從走了許久才到皇宮,怎麽可能會有人來接。
“那你住哪?我送去回去。”
馬布裏右手搭在崔韫肩頭,咧嘴笑道:“别看我往日還在國子學内賺錢,但我在長安西市還是租了個房子的,前頭那牽着的小驢車看到沒,咱兩坐上去擠擠還是沒問題的。”
說完,馬布裏便拉着崔韫走出人群。
至于爲什麽明明頭一天上學,年紀又這麽小的崔韫沒人接送,馬布裏很‘識趣’的沒有去問。
不過也正是各家車馬紛紛調轉,将朱雀大街擠得亂作一團時,一匹快馬突然奔至,在馬布裏的小驢車前勒步。
“籲~”
代步戰馬停步,馬背上的男子一抖衣袖,望向正好走向自己,勾肩搭背的兩位少年。
同一時間,個頭稍矮的崔韫也看到了策馬而來的青年。
眼底頓時露出一分驚喜,快步靠近後叫道:
“老師!”
“嗯。”
馬背上的陳駿笑着颔首,看了眼崔韫和他後頭那個有些像‘三哥’的青年,從懷裏拿出了個棉絮包。
棉絮包不大,但裝一兩個小竹筒是夠的。
将一個插着兩根自制冰棍的竹筒遞給崔韫,陳駿笑道:“拿去吧,和你這位新朋友分着吃。”
頭一次見到冰棒的崔韫還有些不明所以,等他看到竹筒一側有兩根棍子似乎可以拔出來的時候,才試着抽出了一根。
細長的木簽頂着奶白色的雪糕,這種吃法無疑是大唐尚未見過的冷飲風潮。
将另一根冰棒一并抽出,崔韫當即轉身将其中之一遞給了馬布裏:“給,馬兄,老師帶來的冰食。”
“謝,謝謝。”
馬布裏擡起雙手,帶着幾分慎重接過冰棒,随後便向陳駿行禮:“學生,謝過大将軍相贈。”
“不必客氣,你既是我徒同窗,又是不遠萬裏來長安,日後你們在國子學當互相勉勵,這才不辜負你走過的那萬裏之遙。”
陳駿輕言一句,随即彎腰伸出右手:“上來吧,韫兒。”
崔韫連忙擡起胳膊搭在陳駿手上,後者輕輕一提便将小娃抱上了坐騎。
等陳駿調轉馬頭,兩側馬車當即讓開。
能在長安給權貴駕車的人可都有眼力勁的很,陳駿身上侍郎官袍還沒脫,再加上馬布裏一句‘大将軍’,他們哪能不知道獨自騎馬來接人的是誰。
陳駿要走,别說他們隻是接府裏的少爺,就是老爺坐在裏頭,怕是也得趕緊讓路。
旁邊馬車紛紛讓道,陳駿也不客氣,隻是回家的路上不必太趕,便放慢速度任由身下褐鬃馬踱步。
崔韫坐在陳駿懷中,接連吃了好幾大口冰棒,嘴巴不斷吐出冷氣。
眼看冰棒吃了有一半,崔韫突然想到什麽,擡手道:“老師,可要嘗一口?”
“你自己吃就好。”
陳駿本來回府取了冰棒來接人,是打算和這小子一人一根的,但另一根已經送出去,陳駿也就緩緩搖頭:“今日是你頭一天入學,爲師才來接你。從明日起你上學依舊步行,放學我會讓府内侍從牽匹毛驢在朱雀門等你,你自己騎驢回府。”
崔韫聞言咬着冰棒接連點頭,他方才就沒想過陳駿會來接他,今日能來已是喜出望外,哪能奢望公務繁忙的老師天天守着自己放學。
将口中雪糕咽下,崔韫又接着說道:“今日學生在國子學認識了一位同窗,他便是自己騎驢回家,學生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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