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才站起來，對靈希點了點頭，又拍了拍雲昊的肩膀。
“墓地在後山懸崖下，你們有空便去祭拜祭拜，隻不過我們雲靈谷的人也不講究虛禮，不用太在意。”
又道：“爲師本來早應出發去明陽城了，這些天隻爲多陪伴你們師祖幾日，已經耽誤了，眼下需要即刻動身趕去皇宮，谷裏的事情就交給你們倆了。至寶的事情可能會有些麻煩，但應該問題不大，爲師相信你們能處理好。”
說完隻見他雙手負于身後，已然走出好遠，卻又停下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靈希一眼，可話卻是對雲昊說的：“你是師兄，好好照顧靈希，莫要大意了。”
師兄妹這才彎腰行禮。
靈希看着顧潮笙的背影，想起第一次在大雨滂沱中見到他的模樣，當時自己已經昏迷的七七八八了，卻迷糊間看到一個仙風道骨的虛影救了自己。
那時候的顧潮笙也總是帶着些孩子氣，一天中多的是不正經的模樣。
如今閉關兩年出來，眼見武功是精進了，人卻也穩重了，又經曆了空空大師去世的事情，他身上那份随心所欲無所畏懼的氣質也淡去了。
或許這也是生而爲人的一種成長吧！
……
天空中毫不意外地飄起了雪花，從零星散落的碎片到扯絮一般地鵝毛大雪，不過片刻功夫。
師兄妹二人在廊下隔着茶幾對坐，兩人均是一身素白。靈希翻着手中的這本雲靈九轉，雲昊的目光卻始終在她身上。
“這雲靈九轉，原來隻有九招，但卻是要兩人一起才能發揮她的無窮威力。”
她指着書頁，點給雲昊看，“師兄你看，怪不得師祖讓你我天天過招，它這九招由兩個人一起練的話，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組合變換，若使劍之人又有别的招式劍法，雙方又都彼此了解，那敵人确實隻能束手無策。”
靈希合上書冊，道：“如今隻練了皮毛，并未深谙其中精妙，這些日子你我既都在谷裏，倒是剛好可以多加練習。”
雲昊點頭：“好。”
靈希望向遠方，山巅已經染上了淺淺的白。四下寂靜，隻聽到雪花簌簌落下的聲音。
“師兄，溫壺酒來喝吧！”
雲昊起身，片刻後回來，手裏沒有酒壺，卻多了件鬥篷。他抖開鬥篷替靈希披上，靈希沒有拒絕。
她認得這件鬥篷，那一日登雲鎮的快樂碼頭開業，也是他這樣替自己裹好，兩人并肩在漫天大雪中走了個白頭。她記得的。
甚至自己當時忐忑糾結百轉的心思，如今看來，都覺得帶着幾分甜，她好像很久沒有因爲情愛亂了心跳了。
“酒呢？”
“小雅等等送來。”
“你怎麽不給自己拿鬥篷？”
“我不冷。”
“那你怎麽就覺得我會冷。”
“……是不是如今我任何形式的對你好，你都想要拒絕？”雲昊有些生氣，可是更多的是無奈。
“沒有……你……你自己想吧！”靈希低頭，地上已經有了薄薄一層積雪
“我想什麽？你是不是還在怪我，當初不問你就擅自作主去找丹若！”雲昊聲音悶悶的，他心裏也有委屈，可是無處訴說，又覺得靈希爲何也不體諒自己呢？
靈希擡眼看他，清亮的眸子閃了閃，沒有出聲回答，卻是伸手撫上他的臉龐。
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靈希彎了彎嘴角，輕道：“你看，你臉也好冰。你也會冷的。”
雲昊抓住她的手，放到嘴邊，又在她的掌心輕輕啄了啄。他明亮的眼睛忽然變得濕漉漉的。
靈希并不掙脫，隻噙着淺淺地笑看着他。
“我隻是想守護你，不想讓你有危險……”
“嗯，所以現在更應該和我保持距離的。”她将另一隻手覆上他的，“師兄，如今能傷我的人已經無幾，我可以的。你等我。”
說完她抽出手，又站起身，走到雪地裏，原地轉了兩圈，如孩童般笑道：“真好，我喜歡下雪。”
“嗯……”雲昊坐在廊下，偏着頭看她。她讓他等她，他心裏多了幾分安定。師妹心裏有他的。
他忍不住嘴角彎了起來，臉上似乎還有剛剛冰涼的觸感。他又伸手托住了下巴。
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是小雅帶着溫酒過來了。
“小雅，明日除夕了，準備做什麽好吃的？”靈希瞧見小雅才又重新走進廊下，又立在一邊抖了抖衣服上的積雪。
小雅笑着看着他們，一起長大的四人中，靈希最年幼，卻也最苦。這兩年她看着她開朗有了幾分笑容，卻原來是失憶了，後來又眼看她漸漸地心事也越來越重，笑臉越來越少。她與靈希雖是主仆，卻更似姐妹，見她如此，除了心疼卻也幫不上忙，隻能幫她把店裏打理好，讓她沒有後顧之憂。
“你想吃什麽，我便做什麽。”她遞了杯酒給靈希，“快喝了去去寒。”
靈希接過一口見底，笑道：“你做什麽我便吃什麽。”
“去年我們仨個人耍牌來着，你可還記得？”小雅問道。
“就記得你們姐弟倆套路我……”靈希遞過杯子。
“這不怪我們，我與小閑打小就常能猜到對方心思……”她放下杯子，又另外倒了一杯遞給雲昊。
“你可還記得，去年你喝醉了，第二日醒來便問我，師兄可有回來過？”說完又看着雲昊，“我就笑話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師兄你遠在明陽城，怎麽可能風雪兼程回來與你過除夕。真是癡兒。”
靈希臉紅了紅，卻不接口。
雲昊眼睛彎彎地看了靈希一眼，喝完了杯裏的酒。
“不知道師傅這種天氣出谷會不會有風險。”小雅望着外面愈下愈大的雪露出幾分擔憂。
“不會有事的。”兩人異口同聲。
“嗯，師傅的輕功，踏雪無痕，區區風雪，無礙的，出谷下山，再到登雲鎮上了官道，很快就能到明陽城了。”雲昊解釋道。
靈希看着他，原來他去年就是這麽來的，可是師兄的輕功沒有師傅好，去年的雪比眼下要厚的多……他應該也是吃了些苦頭的。
她正出神，卻忽然感覺迎面過來一陣勁風，速度之快，差點讓她來不及閃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