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山澤野修


這座天下每時每刻都在發生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老道士将夫子斬殺後自行消散,本以爲書院中的事情就這麽結束,接下來隻要讓謝清歡去找到自己喜歡的姑娘就可返回客棧,但細細說來總覺得太理所當然,這麽大的書院,總不能隻有風甯一人在這裏,應該會有他的弟子學生,或者是其他人。

因此當衆多莺莺燕燕身穿襦袍的女子站在他們面前時,沒覺得太過意外,風甯本性如此,又極愛好女色,在山河關風平和言論都不大好,有這麽多女子圍繞反倒是理所當然,若是猜想沒錯,這些女子都應該是他的小妾。

現如今風甯被許百川斬殺,這些女子就是一件麻煩事情,風甯的妻妾朋友在山河關一樣不受待見,這些女子離了風甯怕是不會太好受,隻不過現如今還不知道後續發展,想太多也是無用功。

将柳月心救出來是許百川和謝清歡的目标,其餘事情不用管太多,畢竟他們隻是兩位小劍修,能斬殺風甯已然是極其勉強,再關心些其他事情,總歸太過麻煩,再說,站在他們面前這些女子,心思可不太好,手中盡數拿着桌椅棍棒,很有一些想要爲風甯報仇的模樣。

許百川秋風依舊握在手中,僅僅往女子身前邁動一步,就将她們吓退,紛紛看着許百川手中秋風,害怕下一刻那把劍就會落到自己身上。

怕死是人之常情,風甯不例外,夫子不例外,天上聖人也不例外,這些女子怕死更是正常。

他不會濫殺無辜,盡管死在他手中人不少,有妖有鬼,還有在别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但這些女子隻是迫于無奈,都是些可憐人,就說讓他殺也下不去手。

許百川再次邁動腳步,看着快要炸毛的女子,無奈的笑了笑,停下腳步,主動發問道:“你們攔着我,是想要做些什麽?”

衆女子互相對視幾眼,最終還是共同推舉出一位年紀大的女子來和他談話:“在下林安,見過仙師。”

說話條理清晰,倒像是一位真正讀書人。

“你們應當都是風甯妾室,被他養在這座書院裏,或許還要滿足他一些古怪趣味,隻是現如今,風甯被我一劍斬殺,你們應當算是自由,不各自散開尋找家世,攔着我們做甚?”

許百川神色平靜,看着林安輕聲問道。

林安神色有些黯然,沉默片刻,這才回道:“姐妹們來這書院之前已經被風甯買下,有官府見證,任由他打,他罵,一輩子都逃不開,就算他死了,我們依舊還是要待在書院,隻是這書院沒有他在,往日結下的仇家是不會放過我等,仙師你能……。”

林安話沒說完,但說出的這些話有其他含義,風甯被許百川斬殺,那豈不是說明着許百川比風甯要強出許多?況且還不止如此,留在房中的那兩位女子這樣一切都看在眼裏,那位憑空出現的老道士揮手就能招來漫天的雷雲,已經和天上神仙人物無異,要是能依靠着許百川,就算不受待見,往後也會安穩許多。

許百川微微訝然,他明白這番話語中的意思,隻是他要去劍宗學劍,是一件既定事實,任憑誰來了都改不掉,這些女子處境他雖然同情,但這不是将他留在這的理由。

一座山河關,一間書院,一些女子就将他留在這裏,怎麽想都不可能。

想了想,将秋風收入鞘,用手緊緊按住,然後才說道:“如你所見我是一名劍修,不會停留在此,費盡千辛萬苦從大理趕過來,哪能因爲一座山河關就在此停留腳步,你們大可以去找其他人,實在不行也可以自己找個營生,至于官府。”

許百川頓了頓,繼續說道:“我會去幫你們說情,總歸是有法子,他人始終靠不住,不如靠自己。”

林安沉默不語,過了許久才回應一個好字。

許百川不想知道這些女子内心是什麽想法,他來這裏隻是想出一次劍,去官府說情,是他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轉身看向謝清歡,平靜道:“怎麽?還愣在這裏做甚,不去找你心愛的姑娘,又或者你已經忘了她?”

謝清歡如夢初醒,慌忙點頭,沒有多說,開始在書院大聲叫喊那女子名字。

隻是叫了很久,始終沒回應,等他重新回到院子中時,那些女子終于忍不住笑意,紛紛捂着肚子笑起來。

謝清歡頗爲惱怒道:“你們笑些什麽!”

林安看了他一眼,忍俊不禁道:“若是仙師要找是柳月心,那在下就恰好知道,她是在書院中,隻不過是在一個比較私密地方,你叫她,她是不會醒來的。”

謝清歡沒有去問爲何不會醒來,他知道這些女子在嘲笑他,現在他沒工夫和這些女子鬧騰,幹脆果斷說道:“月心在哪?”

林安幹脆道:“在卧房,已經穿好嫁衣。”

謝清歡一怔,不知爲何心中生出一些期待感,他還未見過柳月心穿嫁衣的模樣。

想必應當是世界上最好的。

……

……

任由謝清歡在書院折騰,許百川則花光身上僅剩銀兩買了一件衣衫穿好,至于那一件破爛衣服則仔細包好背在身後。

看着銅鏡中變了模樣的自己,許百川感歎道:“換衣如換人,這件衣衫不差。”

若是說穿麻布衣服的他向外顯露出的是窮困潦倒,那這一件綢緞衣衫則是讓他有了好些富貴氣息,要是配上美玉和折扇,那倒是像翩翩佳公子,隻是美玉折扇算是讀書人一慣打扮,而他手中有好幾條讀書人性命,若是他打扮成讀書人,總有一些怪異味道,因此他婉言推拒老闆好意。

向老闆問過路,邁步走在街上,沒有他想象中的人煙稀少,反倒是有衆多探頭探腦的詭異身影,起初還有些疑惑,不過很快便釋然,想來應該全是因爲老道士那一招天雷,覆蓋全城的雷雲着實罕見,吸引這麽多人也就不足爲奇。

他打算不做理會。

隻是很快就有人擋住他前行道路。

是一個年輕道士。

許百川皺了皺眉,心想着不會又要打一架吧,但他聽到之後年輕道士說的話之後,就打消心中這幅想法。

年輕道士喘出一口氣,又用鼻子嗅了嗅許百川身上味道,信誓旦旦說道:“這位道友,你可是從書院出來,想必你已經見過那位施法的高人。”

所幸這年輕道士沒有流露出殺意,如果不然,單單憑着這一句話,秋風就可以遞出。

許百川随即笑道:“你是如何知道的,那要是我從其他地方過來,那你怕是找錯人。”

年輕道士搖搖頭,認真說道:“你身上有雷法味道,而天上雷雲隻劈過書院,也隻有書院中的人才有這種味道。”

許百川微怔,身上有雷雲味道?這種說法簡直聞所未聞,如果真是這樣,單單靠着一雙鼻子就能聞出法術味道,這個年輕道士怕是也不簡單。

年輕道士見許百川沒回話,也不在意,便自顧自說道:“不止如此,你身上還有儒教法術的味道,尤其你身後背的包裹格外濃重,想必在書院中,你和風甯已經打過,甚至還已經斬殺他。”

聽到這裏,許百川真正覺得驚歎,連這種稀奇古怪的嗅探法術都有,相比之下,手中隻有一柄劍的劍修就寒碜許多。

許百川沒有着急回話,往前走兩步,看着年輕道士的鼻子,平靜開口:“你這法術倒是稀奇,事情也如同你所說這般,确實有一位道教高人施法,我也殺了那個叫風甯的讀書人,隻是我有一點好奇,你這鼻子是怎麽回事,能聞出這麽多東西?”

年輕道士聽到這番回應,臉上很快露出笑容,開心道:“小道這鼻子是師門祖傳法術,叫做捕風捉影,隻不過練不到家,就隻能聞聞其他人身上的味道,據書中典籍所說,要是練到高深處,吐氣就能狂風大作,現在還遠遠達不到。”

許百川點點頭,法術對他來說實在太過稀奇,各種稀奇古怪都有,而他是劍修不必了解太多,解過心中疑惑便可以。

許百川開口說道:“那你攔住我有何事?”

見許百川終于說在點子上,年輕道士連忙說道:“小道想讓道友帶着去見見那位道門高人,畢竟山澤野修傳承斷絕,看不到前路并不好過,好不容易有一位道門高人來此,怎能錯過。”

許百川默然,他總不能說老道士現在已經變回木牌,要是想去找他,得去大理雲鎮義莊才行,這番話說出來這年輕道士肯定是不信的,指不定還會怪罪于他。

因此開口道:“他呀,回去了,在施展完法術之後,就已經消失無蹤。”

這話說出來理直氣壯,事實也是如此。

年輕道士神色黯然,原以爲能在那位道門高人手中讨得一門修行法術,隻是現如今連道門高人面都沒有見到,極其挫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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