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人三皇已然成爲曆史,早就遺落在時間長河中,哪怕曾經威壓天下,也影響不到現如今這幅局面。
林殊歸神情淡然,平靜道:“我有他們的修行功法。”
像是在訴說一件小事,很微不足道,但其中蘊藏信息卻是許多,三皇統治的時代距離現如今已經過去足足有萬年,三教在得勢之後,便商讨出一條對策,将天底下所有供皇帝修行的氣運之法盡數銷毀,就算有,亦是緊緊握在聖人手中,一直都未松開。
但面前這位劍仙創造了許多奇迹,再拿一本氣運之法出來,很是理所當然。
許百川有些感歎,本來隻是一個粗淺想法,并未想過去實現,但現如今有了這位劍仙參與,那便就很不一般,說不定還真能成。
也不知道事成之後,三教聖人會是什麽臉色?
應當會很有趣吧。
許百川看着這位劍仙,等待着下文。
林殊歸平靜開口道:“天上那些家夥最近動作很多,想來應該是針對我,不過陰差陽錯,也算是一個不壞消息,不久之後我會出一次劍,而在那時,你可以去見一見那位大周天子,聽一聽他的想法。”
許百川不由得乍舌,現如今林殊歸一舉一動都在被三教修士所關注,前幾次出劍都是驚世駭俗,不是斬殺大妖,便是斬殺聖人,那不久之後再出劍,那會又是誰隕落?
他忽然覺得,天上聖人過的其實挺提心吊膽,有一把劍,無時無刻都指着喉嚨,隻要稍有不對便會揮下,如此危機之中,恐怕連睡覺都不安生。
那些聖人想要對付林殊歸也是難免,畢竟他們已經站在世界頂端,是最絕頂的修士,應該踩在别人頭上,而不是被人踩在頭上。
這種感覺絕對不算好受。
許百川沉思片刻,認真說道:“不負林劍仙所托。”
他一直覺得作爲劍修,便應當要爲劍修一脈做出一些助力,不能總将這天大的擔子壓在一個人肩上。
林殊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是明白他的想法,輕聲道:“現在擔子是壓在我身上,但我希望你走到這一步的時候,不用再扛着這一副擔子,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是一位劍仙對後來劍道的期望。
前人總希望後人好一點。
林殊歸笑了笑,“好了,不說這麽多有的沒的,你準備何時去大周天都?”
許百川仔細思索,在這之前他隻是孑然一身,天下都可以去,隻是現在有看馮成在後面,他放心不下,馮成并未生出劍氣,依靠江湖可以應對江湖高手,但要是應對上三教修士,絕無生還可能。
因此他是想着等馮成有自保之力時才走,但依照着現在修煉光景來看,馮成想要生出劍氣還有一段時間,時間很是緊迫。
許百川沒有很快确定時間,而是問了一個有些愚蠢的問題。
“我要怎麽過去?”
話語說出,他便有些後悔,其實是很顯而易見,林殊歸想讓他做一些事情,自然就會給他助力,送到大周天都輕而易舉,這确确實實是一個蠢問題。
林殊歸笑了笑,并未正面回應,而是指了指許百川腰間秋風,意思很明顯。
禦劍飛行!
至于境界不夠,此事無關大雅,在秋風之中,可是有一縷劍仙劍氣。
不,現在是兩縷。
随着林殊歸指向秋風的動作,又有不少劍氣湧入其中。
算是爲許百川增添一些保障,大周天都,規矩森嚴,大周天子坐在龍庭之中,口含天憲,所能造成的威能一點都不比聖人小。
而許百川現如今隻是心火,境界不算太高,要做的又是極危險之事,林殊歸自然是要上心。
許百川不由自主按住秋風,神色激動。
他不久之前還想着何時才能禦劍飛行,在這大周天下縱橫,卻沒想到原來一直可以。
林殊歸不置可否,心情不錯。
這件事其實可以讓其他人來做,就算是天門劍修,也是可行的,但偏偏選擇了許百川,原因說出來可能會有些牽強,但是确實如此。
這位劍仙看許百川很是順眼。
許百川心中想着禦劍飛行的事情,等到回過神來時,林殊歸已經不翼而飛,這座亭子便隻剩下他一人。
許百川并不在這裏多待,很快就沿着來路回去。
心情愉快,腳步也很輕快,總歸是不錯的。
——
劍宗蕩劍崖,盤坐在地,閉目養神的楊亦忽然睜開雙眼,看着面前出現的林殊歸,笑道:“林劍仙怎麽有空到我這來了?”
林殊歸并未很快回答,而是揮袖掃出一大片幹淨地方,坐到楊亦身邊,輕聲道:“你距離那一步很快了,準備何時突破?”
楊亦想了想,從嘴中吐出一句話。
随時可以。
這位在天門境界最強的劍修自打在妖域出過一劍之後,便已經是名副其實的第一,畢竟能對大妖造成傷勢的天門劍修,古往今來就此一人。
而在林殊歸說完那一個悟字之後,楊亦心中便生出不少想法,但又覺得自己想象不對,于是便去找樓主讨論,兩相論證之下,便得出了這個結論。
隻要那些聖人不來攪局,他便有很大機會突破天門,成爲這人世間第二位劍仙。
到時候兩位劍仙,恐怕局勢會發生不少改觀。
林殊歸點點頭,看向雲霧缭繞的崖壁,淡然開口道:“不久之後我會在大周天下再出一劍,你抓緊時間。”
楊亦狠狠的點了點頭,神色滿是向往,或許他這一輩子,能不能被人叫做一聲劍仙,能不能用手中劍蕩開劍道塵埃,就要看這一次是否能成功了。
林殊歸轉頭看了他一眼,也帶着不少期盼,天下劍道,擔子實在太重,他能背起一時,但背不了太久,有人能與他分擔,那便是最好不過。
林殊歸輕聲道:“若是有人來攪局,你可以将崖底下的東西放出,結果應該就會好不少。”
楊亦感慨道:“你說我們練劍的爲什麽這麽難呢?”
林殊歸神情不變,“難一點不算什麽,隻是路不好走,我輩手中有着一劍,那便遇山開山,遇水斷水,将障礙全鏟平,路就會好走。”
楊亦不置可否,隻是靜靜看着橫放在膝上的滄海劍,等到他站起身來時,忽然出現的林殊歸,便又忽然憑空消失。
去哪裏了?楊亦不知曉,但他知曉一件事,等到林殊歸出現在世人面前時,想必又是一番驚世駭俗。
而他楊亦,是不是也能做一番驚世駭俗?
劍宗宗主帶着笑意離開了蕩劍崖,去了他師弟所在地方。
那處地方叫做藏劍樓。
他也要做一番準備,畢竟可能是這輩子唯一機會,須得全力以赴。
藏劍樓中,樓主罕見的沒有在看書,而是在擦拭着一把劍。
并不是樓主自己的,而是新送來的一把劍。
在封山這段時日,外面發生許多大事,劍宗同樣也有着大事。
在後山潛修的一位老前輩壽命已盡,強行突破未能成功,已然在三日前坐化,屍骨已經埋葬,而那位老前輩所攜帶配劍則是按照規矩送來藏劍樓。
楊亦感歎道:“時間不饒人啊,我們初次上山時,栾師伯還是風華正茂,現在卻天隔兩方,修行修行,修到最後還是一場空。”
樓主仔細擦拭着劍,輕聲道:“我們也快了。”
楊亦搖搖頭,“總要多活些,後輩路還沒鋪好,要多替他們走一段時日才行。”
樓主不置可否,停下手中擦拭動作,看着手中這柄寒光綽綽的寶劍,想了想,起身翻開一個箱子,一段折騰,從裏面找出一個青藤劍鞘,将手中這一柄劍放進去。
楊亦有些不解,問道:“栾師伯這柄常青向來是無鞘,你這是爲何?”
“劍主在,則鋒芒畢露所向披靡,劍主不在,則需養精蓄銳,靜候後主,常青有二百多年沒有出過劍,鋒芒深重,若是無鞘,會欺負上面那些孩子的,到時候我又不得安甯。”
說完之後,覺得不怎麽滿意,便又加了一句。
“你又不住在藏劍樓,操心這個做什麽?”
楊亦啞口無言,隻能苦笑以對,别看他這個師弟看着挺和善,但說話很膈應人,能忍受的不多。
看着樓主将常青挂上樓頂,楊亦沉默片刻,忽然開口道:“不久之前,林殊歸來找我了,他要出一劍。”
樓主點點頭,并沒有太多反應,說到底,他就算知道了又不能幫上什麽忙,不用說出劍宗,他連藏劍樓都出不得,很是無奈。
隻是沒過多久,楊亦下一句話便緊随而至,讓他不由自主愣住片刻。
楊亦輕聲道:“我要去走那一步。”
樓主笑了笑,輕聲問道:“可有把握?”
楊亦哈哈大笑,豪氣沖天道:“同爲師兄弟這麽久,你何時見過我楊亦做沒有把握之事?就算是沒有,在我楊亦劍下,同樣是把握十足!”
樓主莞爾一笑,并不多做争辯。
他這個師兄性子從來都烈,在劍宗壓抑了幾百年,也該出出氣了。
他輕聲笑道:“同爲師兄弟這麽多年,你楊亦什麽性子我早就明了,要是你真有把握,還來我藏劍樓做甚,總不會是說幾句便走吧。”
話中有話,楊亦打了個哈哈,絲毫不要面皮道:“師弟,到時候我想借劍。”
“借劍?”樓主神情玩味,問道:“打算借多少?”
楊亦滿臉笑意,很快就将心中想法吐露出來。
他要借的沒多少,隻是有多少借多少而已。
别人或許不行,但他可以,因爲他是楊亦,這樣就已足夠。
樓主轉過頭,輕笑一聲,不再去理會楊亦,要不是打不過,甚至還想将楊毅趕出去。
有多少借多少,真是好大的口氣,要知道你楊亦對付不了的事情要是讓這些劍去助力,就算是成功了,也會損失不少,對于将這些劍當做自己孩子的樓主來說,并不是一個好的提議。
楊亦臉皮倒是厚,死皮賴臉說道:“師弟,你看這仙劍在這裏閑着也是閑着,不如随我一起上天斬聖人,你們願不願意啊?”
前面半句話是對着樓主說,後面半句話則是對着樓中劍器而言。
算是很有心機,一個小小計謀,但反響卻很不錯。
試問天下劍修,誰不想憑着手中劍斬殺一位聖人大妖?
誰都想。
因此,這些被握在手中的劍也是想,每柄劍都有着上天斬聖的心思。
藏劍樓劍鳴聲不斷,道道劍意回蕩,很是迫不及待,所傳出來的都是一個意思。
我等願意!
楊亦臉上笑意更重,樂呵呵說道:“師弟,你意下如何?”
樓主沒好氣看了楊亦一眼,并未說話,事情都到了這種地步,你楊亦都不要面皮了,那還有什麽辦法。
便隻能點點頭。
楊亦哈哈大笑,将滄海握在手中,就這樣站在樓中,緩緩溝連衆多劍器。
世人傳言禦劍千萬柄便是劍仙,那我楊亦應當是行。
随着時間緩緩推移,藏劍樓積蓄已久的劍氣被勾連在一片,無數人影開始顯現,皆是對着楊亦點頭示意。
并且還不止如此,不隻是藏劍樓的無主劍器,就連有主劍器也開始不約而同震動。
劍宗弟子盡是愕然,但很快又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一些消息便很快在劍宗傳播開來。
楊亦在藏劍樓呆了兩個時辰,直到午飯過後的光景才從裏面出來。
等他回到蕩劍崖時,便看見姜令站在崖口等他。
姜令輕聲道:“師父,你要走過那一步了?”
楊亦扯了扯嘴角,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
姜令指了指藏劍樓的方向,其中意思很明顯。
楊亦不在自家弟子面前多做隐瞞,點了點頭,将之前的話語說出。
姜令聽完,想了想,問出了一個問題。
“師父,那劍宗何時可以開山?”
這個問題有些風馬牛而不相及,但其實仔細思量,卻會很有關連,劍宗之所以會封山,全是因爲沒有出過一位劍仙,若是不依靠着大陣,恐怕很快便會被三教修士所磨滅,但要是出了一個劍仙,情形變化便會有很大不同,最直觀的一點,便是有着劍仙在山上,三教聖人若是想下手,便要做好隕命準備。
楊亦在天門便可力敵聖人,要是到了天阙劍仙,想必斬殺幾位聖人應該也不是什麽難事。
楊亦正色道:“我跨過那一步,劍宗便開山。”
這便算是一個肯定的回答,一切都要看是否能再出一位劍仙。
姜令得到準确回複後便悄然松了一口氣,笑了笑,便不打算在這多做停留,這是一個好消息,應該要讓更多人知道。
楊亦邁步走回蕩劍崖,看着下方雲霧缭繞,認真道:“我踏出那一步,你便可出來。”
崖底雲霧依舊,半響過後,才有一道若有若無聲音自崖底傳來。
楊亦聽在耳中,流露出不少笑意。
這一次,他要,拔劍斬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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