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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世上難言事


兩人在院中談論着聖人之事,而在房間内,馮成則是抱着自己那柄江湖,怔怔出神。

這位年輕人想過會有朝一日和許百川分别,會輪到自己去走那一條路,隻是沒想到的是會這麽快,讓他有些措手不及,每日裏習慣了在許百川指教下練劍,以後便是要自己一個人練,應當會很不習慣。

隻是再不習慣也要适應,劍修之途若是想做出一番大成就,不能時常處于羽翼庇護之下,得依靠自己走一段路途,不管是生是死,以後能有多大的成就,總歸要靠自己拼搏出來。

現在他能依靠的,隻有手中江湖,除此之外别無二物。

馮成嘴中喃喃自語,“許大哥,我一定會成爲這天地間的大劍修,絕對不會丢你的臉。”

而至于爲何會這麽說,則是因爲不久之前許百川所散發出的鋪天蓋地的劍氣,在那一段時日,他眼前出現了許多光景,有人一劍斬星辰,一劍斬大妖,甚至還見到了千萬把劍在天地之間縱橫,如同繁星閃耀,那每一顆星便是一位劍仙。

繁華光景,一片輝煌。

而這種輝煌也在他心中種下種子,讓他也渴望着到達那一步,能夠江湖劍出便斬殺一位聖人大妖的地步。

這并不是癡人說夢,而是有可能成爲現實,畢竟他的資質不錯,不僅被許百川認可,還被林殊歸看在眼中,隻是他的路有些難走罷了。

難走便難走,隻要走得穩就能一直走,慢一點便慢一點,能到達那座高峰便可。

馮成輕輕吐出一口氣,壓下這些雜亂的思緒,微微閉目,内視自己那座心湖。

不知從何時起,來是一片幹涸的心湖此時在其中竟然有着一絲劍氣,雖說淡薄,可确确事實是存在。

有着這一絲劍氣,那他便是劍修,劍氣便是跨入劍氣境的證明。

原因爲何他也能大概猜到幾分,許百川出劍,所造成的光景不隻是斬殺那幾位敵人,還順帶助他跨過那道屏障,從劍客入門成爲劍修。

就是根本,還是不放心他。

馮成睜開眼睛,抹掉不知何時流出來的眼淚,并無悲傷,而是笑意。

而在他轉頭看向門外時,便被吓了一跳。

夫子和程玉青就在門外看着他,讓他有些尴尬。

夫子洞若觀火,很快便明白了馮成身份和不久之前離開的那位天門劍修有着很大關系,看樣子應該是傳道解惑,有着師徒名分,就是有一點夫子想不明白,既然那位天門劍修想走,爲何不帶着馮成一起走,反而是要留在這裏?

這于情于理都是不合。

在院中談話的那一段時間,程玉青依舊沒有将許百川身份告訴夫子,于是便有了夫子心中現如今猜想。

夫子笑了笑,很是和善,讓馮成不自覺想起了兒時教書的先生,心中莫名生出好感,哪怕他知道這好感很不對勁,可他卻無能爲力。

好在夫子并沒有想對他做些什麽,畢竟以這位讀書人的能力,想殺一個人,隻要境界不是太高,哪怕是逃到天涯海角,亦是死路一條。

這一點馮成知道,便表現得異常乖巧。

夫子輕輕撫摸着胡須,溫聲道:“你天資很好,爲何要練劍?”

話語聽在耳中,馮成有些不知所措,緊緊握住江湖,過了許久方才回答道:“因爲練劍最強!”

隻有短短六個字,可斬釘截鐵異常解決,滿滿肯定意味。

夫子笑着說道:“天地之間各種法門層出不窮,皆是萬般精妙,以你的資質,要是去走三教正統,隻需百年便可到達老夫這種地步,而你練劍要到達老夫這種地步,則需要兩三百年,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馮成深吸一口氣,不服說道:“可劍修永遠是殺力最強的,手中隻需一劍,天下都可以去得!”

夫子啞然失笑,确實是這個道理,這些個劍修仗着自己手中劍足夠鋒利,在這裏橫行霸道,對誰不服都能出上幾劍,确實是哪裏都可以去。

遇山開山,遇水斬水,手中一劍,還真可以縱橫天下。

夫子眯着眼睛,意味深長的說道:“你現在讀書還來得及,這天地之間許多事情并不是打打殺殺便可解決,學問方是正道。”

一番話落下。

馮成依舊堅定,隻是這次相比之前,多了一番拔劍動作。

少年有膽氣,敢向天地神仙問劍。

鋒利劍氣在江湖上圍繞,引出一聲劍鳴,很是清脆。

程玉青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很是無語,自家這個師爺哪裏都好,就是很喜歡捉弄于他人,在儒教學府威名可謂是不低,馮成被盯上了,結果應當不會太好。

夫子看着面前握劍的少年,饒有興趣,“你隻是粗粗跨入劍氣境,爲何敢在老夫面前拔劍,就不怕老夫一擊打殺了你?”

馮成認真道:“許大哥說過,無論前面是何等艱難險阻,能不能赢,總歸要出一劍才行,你要殺我,我就會對你出劍。”

許大哥,姓許,聽起來又是個年輕人,難不成是許百川?

夫子看了程玉青一眼,微微有些不滿,心想着我可是你的師爺,傳道授業解惑,而你居然有事情瞞着我,心中還有沒有我這個師爺了?

程玉青悻悻然退後幾步,顧左右而言他。

“今夜月色不錯……”

夫子不輕不重,哼了一聲,倒也沒有其他心思,隻是單純覺得程玉青隐瞞自己不對。

夫子擺了擺手,“算了算了,你們年輕一輩的事情老夫便不摻和,不願便不願,以後不要後悔即可。”

程玉青忽然開口問道:“師爺,你說三教聖人爲何偏要滅絕劍修?依我看來,三教與劍修完全是可以共存。”

這一番話問得突如其來,夫子微微一怔,皺着眉頭回應道:“根據從遠古之時傳下的學問,在三皇還有着的時候,三教與劍修一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互相不招惹,到了後面三皇失落,便變了個模樣,兩者之間便爆發了一場戰争,無數修士參戰,硬生生将原本昌盛的劍修一脈打的成現在這副樣子,這一來二去,仇愁便算是結下,如何還能共存,非得滅絕其中一個不可。”

夫子看着程玉青,臉上有些奇怪表情,“玉青,你始終是儒教學府弟子,有些規矩,你知道的。”

程玉青會心一笑,點了點頭。

夫子轉頭看向馮成,“劍道難行,多歧路,多荊棘,你好自爲之。”

馮成一臉認真,并未言語。

夫子輕輕說了一句有趣,随後便走出房門,很快便消失不見。

兩人目送着這位夫子離去,其中心思各異。

沉寂許久。

程玉青先出口,打破了這份甯靜。

“自明日起,你便搬到太平客棧吧。”

馮成本來是想着拒絕,可許百川的話卻深深刻在腦子中,讓他拒絕不得,于是便隻能點頭同意。

程玉青輕聲道:“既然如此,那就早些休息,夜深了。”

說完之後,這個讀書人便離開了房間,看樣子是真去睡覺了。

馮成收起劍氣,并無半點睡意,隻是盤坐在床上,靜靜撫摸着手中的江湖,心緒難明。

……

劍光縱橫,千裏之遙轉瞬即逝。

從太平城離開沒過多久,隻在短短一刻鍾之内,便跨越了千山萬水。

對于旁人或許是千難萬難的路途,而對于禦劍飛行的許百川,隻是轉瞬之間。

沒過多久,便來到一座久經風霜,刻畫着歲月斑駁的巨大城池。

這便是大周天都。

獨立于其他州府,卻又高高在上,是名副其實的天子之都。

其餘城池雖好,各自有着繁華氣息,但相比于這座大周天都,怎麽看都顯小。

這便是大周天下中心,那位大周天子,便在城中。

某位遠道而來的年輕劍修,正是爲此而來。

将劍光落下入鞘,行走在這座已經有千年曆史的古城天都,許百川的到來并沒有引起任何人驚詫。

此時正值夜色,按照律法而言,是應該要宵禁,但這是何地,此乃大周天都,人口千萬,有守法之民,自然也有無視之人。

大周天下大,大周天都同樣也大,總有些地方是管不到,再加上有心人庇護,于是一來二去,便有些地方處于律法之外,無需宵禁,日夜燈火通明,一片繁華景色。

這處地方正是如此。

叫做秦淮河。

這一處十裏秦淮,便是大周天都最好的風流地界,無論是才子美女,還是字畫古玩,奇珍異寶,亦或者是要做些其他事情,隻要出的起價錢,在十裏秦淮便是無所不能。

雖說如此,在這十裏秦淮,你其餘勾當可以不知道,亦是無人怪罪你,可這最爲出名的風流青樓若是還不知曉,那便會遭人取笑。

整座大周天都的人都知道,十裏秦淮的姐兒個個都是功夫極好,身姿又妙,保教你流連忘返。

因此,大多青樓從來都不缺客源,畢竟那些達官貴人,俊俏公子,亦或者是風流儒生,對此可是喜歡的景。

這不,還有一句聖人言時常被他們在嘴中念叨,喚做:書中自有顔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至于那位聖人說的是不是這種意思,無處得知,他們也不想知道,來到十裏秦淮,來到青樓,便隻知道一件事,抱着這些俊俏姐兒,好好休息一夜。

至于一夜過後,那便是:一夜承歡莺啼轉,晨雞司曉各西東。

各種滋味,妙不可言。

十裏秦淮,依舊熱鬧,各處青樓都有着曼妙姐兒招攬客人,所求的目标倒不是那些熟客,而是看着面生的新客。

總歸是爲了某樣事物,新客好哄騙不少,再者說了滋味也會與熟客另當别論。

一些事物用慣了,便會想着換新的。

隻是來這裏的新客都有着熟客帶路,不怎麽好對付,每日裏在這裏招攬,隻是想着何時運氣好能碰上一回,若是對眼,倒貼銀錢在這些姐兒看來都是可以的。

一夜燭影搖紅浪,黃金萬兩不足羨。

話雖如此,至于有沒有找到合眼緣的,這便很難言。

青樓一如既往的在招攬客人,人群依舊熙熙攘攘,各種歡聲連綿不絕,一副熱火朝天模樣,而夾雜在這些人群中,便有一位一身青衫的帶劍少年入了她們的眼。

修行人與世俗不同,采食天地靈氣,感悟各方道理,哪怕平時不往外顯露,身上都快帶着獨樣韻味,放在盡是世俗人的人群中,便有些鶴立雞群,想不讓人注意都難。

更别說這少年長得實在俊俏,身材又修長,便更得這些姐兒歡心。

于是便不再猶豫,各自賣弄,連連招呼起來,期望着那青衫少年能夠看一眼。

隻是雖然賣力,可并無太多太大作用,身穿青衫的許百川對此置若罔聞,并未産生任何動搖,依舊是緩慢行走。

這個劍修隻想找個安靜的地方休息一夜,并不想沾染其他。

便在各種誘惑之言下越行越遠,絲毫不顧及深厚失落目光。

十裏秦淮,說長不長,說短亦是不短。

在兩百年前隻是一處偏僻河流,後來是因爲一些不法之人聚集,才逐漸繁華起來,但也隻是這十裏算作繁華,其餘的地界一如既往。

離開十裏秦淮之後,身邊便沒有這麽多吵鬧,雖說依舊燈火通明,卻也安靜了許多,隻有一些喝得爛醉的酒鬼在街道上遊蕩,到了最後則是撲通一聲倒在地上,再然後就是響起犬吠之聲,至于明日是否還能起來,又或者是長睡不醒,無人知道,亦是無人關心。

各人自掃門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便是如此。

萬一出手又讨不到好,反倒是落了一身的埋怨,這怎樣看都不會值當。

因此當一些喝得半醉的人圍住許百川時,有不少人看見,卻無一人出聲幫忙,隻是默默的退開,站在遠處進行觀望,臉上還隐約可見興奮之色。

大多都是想着這青衫少年以後會如何如何,但想到最後都是不約而同指向兩個地方,城北乞丐窩與青樓。

若是長得不好看,那便打斷手腳賣給乞丐頭子,若是長得俊俏,便可賣給青樓,至于進入青樓之後會做什麽事情,沒人會在意,銀子到手便可以了。

在十裏秦淮建立以來,這些個事情屢見不鮮,想在這裏全須全尾活下來,單單靠着自己,并不太容易。

要麽有權,要麽有勢,要麽有權有勢,而無權無勢之人,在這處地界,隻能受人欺壓。

隻是這說的是世俗人,而世俗外還有着修行人。

正巧,被酒鬼攔着的許百川正是修行人,不久之前還斬殺了一位悟道,哪個不膽寒?

而這些酒鬼依舊嘻嘻哈哈,吐着熏天酒氣,嘴中嚷嚷着打劫。

這應當叫做自尋死路。

不過也難怪,畢竟是不知者,怨不得誰,隻能怨自身。

許百川神色平靜,并未将這些人放在眼中,隻是張口說了個滾字。

而這滾字一說出,這群酒鬼反倒更開心,大聲嚷嚷着有種,而話音還未落下,便紛紛向前撲了過來,看來是想着以人數衆多取勝。

許百川并未拔劍,這些人還不配他拔劍,隻是踢出一腳,踢在一個酒鬼身上,而這個酒鬼身體不由得倒飛,剛才氣勢洶洶的一衆酒鬼,便紛紛倒在地上,沒有半點動彈。

死倒是沒死,但昏了過去,想必明日一早醒來,會發生一件極有趣之事。

有趣歸有趣,許百川并不想看。

淡淡看了一眼不遠處心懷不軌衆多人影,并未多做動作,很快便轉過頭不再關注,隻是随意進了一家還在迎客的客棧。

而在他走進客棧之後,倒在地上的酒鬼便忽然消失,至于去往何處,很多人都心知肚明。

這處客棧并不大,并沒有客棧常見的跑堂與小二,隻有着一位青年男子正在打着瞌睡,睡得正香,看樣子若是無人進來,想必能一覺睡到天明。

許百川伸出手,輕輕叩擊桌子,将青年男子叫醒。

青年男子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滿是困乏之色,半眯着眼睛看着許百川,腦袋一點一點,看着很快又要睡過去。

許百川輕聲開口道:“一間上房,明日便走。”

随着話語一同落下的,還有一塊銀兩。

青年男子撓了撓頭,滿是不情願,看樣子一點都不想動彈。

不過想來也是,睡覺睡得正香,就這樣被人叫醒,沒發脾氣便已經很不錯。

但畢竟是開客棧,那邊要笑迎四方客,不管自身脾氣好或者是不好,銀子總歸騙不了人,能有銀子便是最好的。

将那塊銀子麻利的收到懷中,青年男子臉上浮起一抹笑意,“客官真不好意思,小店店小,隻有一處上房,在您之前一個時辰便被人定下,錢都已經付清,雖說現在那位客官還沒來,可小店也不好讓給你,要不換成中房如何?”

許百川并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之人,再說了,隻是住一晚上而已,于是便點頭同意。

再然後則是在青年男子帶領下,來到了一處房間。

雖說是中房,卻也不錯,各種家夥一應俱全,比之其餘客棧的上房一點都不差。

算是皆大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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