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船平穩過去七日,在這七日中,并未發生什麽争鬥事端,一切都是風平浪靜。
唯一有所不同之處,就是好像人少了不少。
渡船靠近碼頭補給,然後在兩個時辰後再度開船。
這一日下午,許百川在打坐行氣完之後,便想着來甲闆上吹吹風,而就在這甲闆上,卻未曾想到遇到了一個以往見過的熟人。
是當時在關州所遇到的舉子周興。
周興有些意外,見到許百川之後湧現出不少欣喜,連忙出聲招呼。
許百川笑了笑,邁步走過去。
周興與一年前見面時已經有了很大不同,如今沒有再穿儒衫,反而是穿着一身大袍,而在大袍中,閃爍着不少寒光。
這是兵器的寒光。
許百川知道,這個讀書人已經踏入江湖了,氣質和初見時已經截然不同,手上甚至已經都有過人命。
周興摸了摸臉上的疤痕,問道:“這麽巧,許公子也在這條船上,剛才在碼頭上怎麽沒有看見公子?”
許百川扶着欄杆,看向波濤洶湧的河流,輕聲道:“我在七天前上船,不說這個,倒是你,怎麽不讀書了,反而去學武功?”
周興翻了個白眼,歎道:“讀書啊,難讀啊,本來到了慶州府主城,是想考取功名來着,但人心難測天意,到了後來招惹到一個富家子弟,不僅功名丢了,連性命都差點保不住,沒有法子,爲了活命,就隻能出來走江湖,走了将近一年的江湖,殺了幾個人,總算是保住了這條命。”
許百川将這話聽在耳中,默然不語。
世态炎涼,想活着也是一件難事。
周興說出些心裏話,到來了興緻,話匣子打開不少,又說了不少話到了最後的結尾便開口問道:“許公子,,現在已經過了彌陀江,很快就要到了渭州地界,難不成你也要去渭州。”
也?
這是什麽意思?
許百川點點頭,随後又搖搖頭,說道:“渭州隻是中轉。”
周興挑了挑眉,渭州是大周天都最靠近妖域的地方,除去去妖域的那條道路外,總共就隻有進出兩條道路走,許百川說隻是在渭州中轉,那豈不是說是要去妖域?
周興心中驚起波瀾,越想越覺得對,然後不禁問道:“許公子,你可是要去妖域斬妖?”
許百川是劍修,周興知道這一點,而劍修随着林殊歸在雲端出劍後,已然是廣爲人知,就連最近江湖上都多了不少帶劍的劍客,都做着斬妖斬仙的夢,而這些劍客隻是江湖武夫,提着劍,頂多對付猛獸,但許百川是劍修,那這就不一樣了,去妖域除了斬妖之外,周興想不出其他理由。
許百川想了想,覺得周興說的沒錯,于是便點點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爲何要去妖域,或許是因爲林殊歸,又或許是秋風,又或許是在少時聽說書先生講斬妖除魔的故事。
但不管怎麽說,劍修入妖域,絕無可能空手而歸,最起碼也要留下幾條妖族性命。
這點毋庸置疑。
周興單手扶着欄杆,然後用空餘的手伸出一個大拇指,贊歎道:“許公子真乃大俠也!”
許百川好笑道:“怎麽,要去妖域就是大俠了,那隻大俠未免也太不值錢了。”
周興搓搓手,笑道:“你能去妖域啊,他們不敢去。”
這也是,江湖人的武功能對付江湖人,可偏偏就是對不了妖族,若是進入妖域,恐怕還沒走多遠,就已經身首異處了,說不定連屍骨都無存。
妖,吃人。
許百川欣然接受這個稱呼,算是圓了自身少時的江湖大俠夢。
許百川與周興交談過不短時間,直到夜幕降臨,才告别回房。
在回房時,許百川向渡船管事買了一壇好酒與吃食,然後便靠着窗口,看着天上皎潔月光,緩緩啜飲。
等到酒喝完,便已然是午夜時分,正想就寝,卻被一陣錯亂的腳步聲吸引了注意力,許百川本想不理會,但奈何腳步聲愈發大,并且還夾雜着幾聲驚呼,就像就在不遠處一般。
于是便起身打開房門,然後便見到罕見一幕。
在不遠處,有位滿是傷痕的男人正在奔逃,而在這位男子身後,則是有條蟒蛇在追趕。
場景确實詭異,眼看着男子摔倒在地,蟒蛇很快就要追上,再然後,卻不得不停下,身子盤旋在一起,發出陣陣嘶吼。
像是在警告來人不要招惹,不要踏進這一趟渾水。
許百川邁步走到男人身旁,剛想問話,男人卻蓦然昏過去,幹脆果斷,絲毫不拖泥帶水。
許百川默然無語,轉而看向蟒蛇,心中很快有了決斷。
這是一隻妖,境界不高,但對付這所謂的江湖人确實足夠。
男人曾經與許百川有過一面之緣,便是七日前在甲闆上的付典,實際上要不是這身武功,恐怕早就被這條大蛇吞下肚了。
大蛇眼中有紅光閃現,似乎按捺不住,已然蠢蠢欲動,但還未動作,卻被劍氣擊殺。
許百川收回伸出的指頭,眼神深邃。
他在這條蛇上看到了道法的烙印,很顯然這條蛇是被人驅使,也就是說,背後另有他人,甚至也可以說不止隻是有這一條蛇。
叫醒昏迷的付典,許百川問道:“你是如何招惹到這條蛇妖?”
付典神情茫然,但還是老實回應。
“在下不知。”
是啊,不知,這條蛇是在黑暗處忽然襲來,來曆哪能說得清楚,總不可能隻是單純看自己不爽。
想到這裏,付典臉色忽然焦急,連忙懇求道:“仙師,還請救我兒少青一命,在下必當牛做馬報答仙師。”
許百川扯了扯嘴角,但還是讓付典将話說清楚。
原來當時在黑暗中襲來的蛇有兩條,一條是追着付典,另外一條便是追着付少青。
付典遇見許百川解了性命之危,但就是不知道付少青是否能有這麽好運。
許百川點點頭,讓付典在自己房間呆着,然後便順着走廊離去。
離開走廊下樓後,所見到的場景明顯惡心許多。
地上滿是殘肢殘軀與大片大片的鮮血,以及十幾條大蛇。
見到許百川下樓後,紛紛轉頭看去,嘶鳴聲不絕于耳。
但并沒有一條撲來,反而是顯出不少懼怕。
許百川身上有着磅礴劍氣,鋒芒無比。
秋風已經握在手中。
刹那間,便有劍氣掠過。
許百川跨過幾步,每走一步,就有一條蛇妖死去,等到靠近船艙時,地上便布滿蛇妖屍體。
然而這些蛇妖并不是全部,實際上還有不少。
這條船分爲三層,這隻是第二層。
邁步下樓,出劍。
擡手間便斬殺兩條潛伏在樓梯出的蛇妖,有蛇頭滾落。
許百川手持秋風,來到第一層船艙甲闆處,這裏依舊有十幾條大蛇,但所幸還有人存活。
護住這些人的是一個屏障,而屏障來源則是一位白裙女子。
屏障光芒微弱,因爲大蛇撞擊,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裂痕,眼看着便要支撐不住。
在大蛇圍繞之中,則是站着一位手拿蛇杖的老婦人。
很顯然,今日這場禍亂,是由這位老婦人主使。
老婦人看着白裙女子,怪笑不止,“今日讓老身追上了,看你還怎麽走。”
白裙女子臉色蒼白,緊緊咬着牙支撐屏障,并不做言語,看到許百川之後,便不由斷的使眼色。
這是想讓許百川走。
老婦人注意到白裙女子奇怪的表情,便往後看去,見到許百川後,蓦然一驚,“你是何人?”
許百川漠然不語,踏步,出劍。
有風刮過,有血水濺出。
老婦人看着竟然擋不住許百川一劍的蛇妖屍體,不由緊緊皺着眉頭,然後一揮蛇杖,散發着不少古怪響聲。
不多時,江水中便躍出不少大蛇,帶着水迹撲向許百川。
許百川怡然不懼,刹那之間,便有一道劍光閃現,緊接着,便是躺了一地的大蛇屍體。
血腥味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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