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越來越深，一切都在沉睡。
幾縷淡淡的雲朵，在月亮周圍飄過，輕薄的雲朵，在月光的暈染下，白的發亮。
司地身體平展，雙腿懸空，靜靜平躺，眉目舒展，呼吸深長。
應該已經睡了吧，我試探的喊了一聲。
“司地！”
空氣中一片甯靜，沒有任何回答。
我開心的蹦跳出水缸，匍匐在地面上，緩慢向已經掉了一半的山洞爬去。
我一邊爬着，一邊試探性又問了一句。
“司地，你睡着了沒有？”
應該是睡着了，天都已經這麽黑了，四處都看不到任何影子，天地都是黑黑的。
司地耳朵輕輕動了動，眼睛依然閉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當然，因爲天色過于黑暗，我什麽都看不到。
我傻乎乎的朝着石洞爬去，眼看着就要接近石床了。
我喜不自禁，一隻枝葉捂着大大的腦袋，偷偷笑着。
手下傳來毛絨絨的感覺，應該是石床上鋪展的虎皮。
我繼續锲而不舍的往前爬去，枝葉向石床上摸索着。
上好的衣料觸感，像是清透的白紗，又像是潭邊的清水，柔順細膩的感覺，讓我有些呆愣。
不過我自然是沒有忘記最重要的任務，枝葉從司地的袖口向上摸索着，很快到了司地毛絨絨的脖頸。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化形的秘訣應該是藏在衣領下方。
可惜我的枝葉不怎麽靈活，不像是人類的手掌那般。
我摸索了半天，卻什麽都沒發現。
司地輕輕咳嗽了兩聲，我吓得趕緊捂住腦袋瓜子，将身影靠在石床底部，穩穩藏好。
司地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坐起。
我記得司地應該是沒有起夜的習慣，我重新正了正自己的腦袋瓜子，給自己加油打氣，繼續伸出枝葉摸索着。
可能妖怪的感覺都比較靈敏，我又搜索了幾分鍾，司地終于像是夢遊一般，從床上坐起。
我捂住腦袋，重新藏到石床底部，等待司地一會兒繼續睡過去。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腦袋上方傳來，語氣中還帶着幾分無法壓制的憤怒。
“元一一，你做什麽呢？”
一點點月光，照耀在司地雪白的長袍上，可能化形的妖怪自帶反光的功效，我可以看到司地潔白的袍邊熒亮的白，像是垂落的夜幕一般。
因爲修爲高深，司地訓斥人的聲音都是那麽耐聽動人。
“司地，你醒了啊，你剛才不說。”
司地如果說他沒有睡着，我肯定會再等一會，再跑過來偷秘訣的。
顯然，以我單純的思維和簡單的智商，我并不知道偷東西是一件錯事。
我語氣中帶着撒嬌的意味，估計司地不會把我怎麽樣的，我敢肯定，我們都在一起呆了這麽長時間，他肯定舍不得把我扔到懸崖底部的。
“不要轉移話題，你剛才做什麽呢？”
司地端坐在石床上，雙手輕輕拍打在長袍上，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一一撫平。
司地身上其實足夠整潔了，但還是無法忍受任何不規整。
很正常，狼妖族可能都是這性格。
對于司地來說，畢竟習慣了一本正經，就會很難改變。
而我呢，出生自帶插科打诨的毛病，估計也很難修正。
“哦，我就是想看看你有沒有睡着。”
我端坐在石床前方的地面上，臉上盡量帶着乖巧的笑容，希望能抵消一些司地的憤怒。
畢竟，我現在正在臉不紅的說着謊話。
“元一一，你長能耐了，現在都學會撒謊了。”
司地氣急，竟不知說些什麽，半天呵斥了我一句，燦若星辰的眸子裏好像還帶了幾分失望和悲憫。
“哦，我母親說過，妖怪每天陳述的内容，起碼有一半都是假的麽，這樣才能保證人際關系的鋪張暢通啊。”
司地本來可能也沒怎麽生氣，沒想到我們說着說着，他有些無法忍受，直接從石床上站起，走到虎皮之下，将我從地上拽了起來。
不是抱起來，是拖了起來。
“元一一，你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嗎？”
司地冷漠的聲音響起，不帶一絲情面。
“怎麽說？”
我有些疑惑，注視着司地的眸子，他那雙黑漆漆的眸子，在月光中，更顯優雅獨特，像是北疆的水晶葡萄。
好看的妖怪，連生氣都這麽可愛。
“司地，你好可愛啊。”
我伸出枝葉，摸上司地的臉蛋，希望能借此轉移司地的注意力。
“嗯，我也知道我可愛。你錯在哪了，你說一說。”
司地語氣淡定，拽着我腦袋下方的兩個枝葉，将我提出了石洞。
“司地，我不應該打擾你睡覺。”
我聲音軟了下來，看着面前越來越近的懸崖斷壁處。
“嗯，還有呢？”
司地不依不饒，繼續敲打我的心靈。
“司地，我想看化形的秘訣。”
我的枝葉全部耷拉下來，懸空的根部感覺有些涼嗖嗖的。
沒有那一刻，比現在這一刻，更想回到我的大水缸裏面去。
“所以，在沒有我的允許下，自作主張，半夜偷東西，而且被發現了還撒謊，嗯？”
我輕輕點了點腦袋瓜子，淡淡的嗯了一聲，算是答複。
“嗯。”
心中卻有些不服氣，司地既然都知道，還非要我自己說。
我從小到大，從來沒聽老向日葵們說她們年輕時犯的錯誤呢。
仔細想一想，其實這是個很現實的問題，誰會承認自己的錯誤呢，又不是白癡笨蛋。
“嗯！”
司地冷硬的嗯了一聲，偏偏聽着像是冷哼一般。
司地提着我，走到懸崖邊，猛烈的山風，将我的枝葉刮的到處亂晃。
反觀司地，一身優雅潔白，淡定站在懸崖邊。
我的老天爺，不是就因爲點點的小毛病，就把我扔了吧。
我在司地手裏來回掙紮，卻沒有絲毫反抗的力量。
“司地，我想睡覺了。你不困嗎？司地，這麽晚了，你也早點休息吧。”
我語氣輕柔，帶了幾絲懇求說道。
這大半夜的，當然是和氣生财了。
清風吹拂在司地身上，雪白的長袍和烏黑的頭發輕輕飄揚浮動，讓人蓦的覺出幾分神仙的清雅與公正。
化形的妖怪當然，非常，肯定的不好哄騙，司地沒有理會我的懇求，淡淡開口，聲音低沉，在寂靜的夜裏，擲地有聲，令人不自覺敬畏。
“鑒于你的表現出格，今晚，你在這給我守夜，不許挪動一步。”
司地雙手輕輕松開，我直接四腳朝天趴倒在地上。
“嗯嗯，沒問題。”
我乖順的答應着，心中偷偷想着，等司地睡着了，我就回我的大水缸，好生休息。
鬧了一晚上，我也有些乏了，關鍵是連紙條的邊都沒摸到，倒是有些不甘心。
司地好像看出我的心思，雙手輕輕翻轉，淡淡的白光彙聚在司地手掌心。
“司地，這是什麽啊？”
我端坐在地面上，身體兩邊的枝葉不安的抖動着。
白光像是無數的螢火蟲，快速朝着我身邊圍過來。
司地語氣清冷，神色看不出喜怒。
“保護層。”
化形的妖怪，應該已經很少有情緒波動了吧，我很平靜，看着自己身邊出現的淡淡光圈。
懸崖邊的風依然那麽冷冽狂野，我的腦袋瓜子和枝葉都随着崖風左右亂晃。
司地轉身，沒有再理會我，往他的住所石洞走去。
我偷偷笑着，打算趁此機會，朝着水缸爬去，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挪動一步，四周的光圈像是一道道屏障，将我阻隔在小小的空間裏。
“司地，你騙人，我都沒辦法走動了，這根本不是什麽保護層。”
我沖着司地的背影大聲喊着，委屈憤怒一瞬間都湧了出來。
司地絲毫不理會我，唇角輕輕勾起，隻留給我一個潇灑的背影。
天色越來越暗，已經接近了深黑的潑墨。
我獨自坐在懸崖邊，一眼望去，四處漆黑沉靜。
我吹着冷風，感覺渾身涼飕飕的，十分不舒服。
果然，還是白天的景色更好看一些。
我勸着自己，這樣也挺好的。
是啊，挺好的，還可以看看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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