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漫天,一瞬間将整片向日葵花海吞噬。
火焰從橘黃慢慢變成棕紅,耀眼的光一瞬間沖到半空,風朝着東南方向吹去,濃煙也随之飄散在空氣中。
司地抱着我,站在火圈幾米之外。
即使面對危險困難,老向日葵們也絲毫改不了唠叨的喜好。
“小向日葵,記得按時曬太陽,可以快速修煉。”
“救命啊,我還沒有見到晚上那美輪美奂的月亮。聽說好幾百年,才有一次圓月。而且啊,圓月之夜,會有天神降臨。我還沒有見過神仙的樣貌,不過能想象出來,肯定萬分潇灑俊朗。”
“救命啊,我還這麽年輕,才幾千歲的年紀!”
我聽到母親們的哭泣與傷心,那種悲鳴令我十分難受。
我正打算跳出司地的懷裏,卻被司地穩穩的抱住,無法動彈分毫。
“司地,你放手,我要去救母親們。”
眼看着火勢越來越大,我一邊掙紮,一邊焦急喊到。
“嗯,不用我幫忙嗎?”
司地淡淡開口,身上沉穩冷靜的氣質絲毫沒有變化。
“你能幫得上什麽忙,你快放手,給我放開。”
我看着火光中焦黑的身影,有些不知所措,失去理智一般,在司地懷裏劇烈掙紮,大聲呐喊着。
“母親們,我回來了。你們等等我,我這就來。”
司地應聲将我穩穩放到地上,然後兩隻手背到身後,靜靜看着我。
我落在地上,快速的朝着向日葵火海爬去。
“孩子,你快離開吧。”
“孩子,你回來了,真好。不對,不要過來,走,快走,這風勢吹得這麽大,很快會将這片平原燃燒殆盡的。”
我爬到一半才猛然想起什麽,我轉過頭去。
發現司地靜默站在幾米開外,眼神冷漠,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模樣。
我看着流麝夜那一身光滑華麗的服飾,心中不知怎麽多了些委屈與憤怒。
“司地,你真的不幫我啊?”
“剛剛不是你說,不用我幫忙麽。”
我咬了咬牙,憤憤的朝着葵花火海快速的爬去。
“孩子,你千萬不要過來。”
“就是啊,你修爲太過淺薄,非但幫不了忙,反而會受我們連累。”
老向日葵的語氣中帶了些驚喜與期待,卻口不對心如此勸慰。
“不行,母親們,我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你們受苦。”
我奮力的朝着葵花火海爬去,面前的溫度越來越高,我身上的油脂不斷被熱氣蒸騰,流淌在地面,留下一灘灘印記。
司地在我身後幾米遠的地方,眼裏盛着深沉的光,十分聽話的置身事外。
我快速的爬着,身上的枝葉被碎石剮蹭掉幾片,身上帶着燒灼的痛,腦袋也被熱浪熏的暈暈乎乎,辨不清方向。
“母親們,我回來啦,我來救你們了。”
老向日葵的聲音越來越弱,我像是一個四角木凳一般,在幹燥熏熱的土地上快速挪動。
眼看着我已經靠近向日葵花海通紅的邊緣,我眼帶深情,忍着疼痛,從身上揪下來一片又一片綠色枝葉,扔到火海裏,希望能借此減弱火勢。
不是說我的枝葉在潭水裏浸泡,所以帶有治愈能力。
既然如此,帶有水分的枝葉,應該可以消滅一些火苗。
哪成想,火勢越來越大,司地站在幾米的地方,輕輕搖了搖頭。
“哎喲喲,燒壞了,燒壞了,這火苗怎的越來越旺盛呢。”
老向日葵帶着哭腔的聲音,依然是那麽樂觀堅強。
我眼見一招不行,快速的捂着腦袋沖進火海。
“别怕,母親們,我來了。”
我努力的抱着老向日葵的根部,因爲火焰的烤灼,老向日葵被我輕易的從火力拽出。
我拖着一株老向日葵的身體,有些氣喘籲籲,胖胖的身軀一瞬間變得苗條纖細。
白色的蒸汽和黑色的熏煙混合在一起,讓我的視線和神識逐漸模糊。
我努力的拖着老向日葵的身體,将她送到幾米外逆風的上遊。
在我第二次沖進火海的時候,身上的枝葉已經全部幹枯,隻剩下光秃秃的莖杆。
熱浪越來越明顯,我的神識逐漸有些渙散,我癱倒在地面上,司地的面龐在一瞬間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不行,我不能倒下。
若是留下司地他自己,最後肯定會像古樹一樣,因爲沒有我的陪伴而感覺到孤單。
可能因爲怕老婆的緣故,司地特别聽我的話,眼睜睜看着我拖着老向日葵沖出火海,依然沒有挪動一步。
我倒在悶熱的土地上,老向日葵的呼喊聲不絕于耳。
“孩子,孩子,醒醒啊。”
“孩子,說了讓你不要過來,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
唠唠叨叨的聲音,帶了兩分熟悉,還有兩分親切。
其中憐愛與悲憫的情感展露無疑,我有些動容,費力的想要擡起腦袋瓜子,卻不知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一分。
數十道閃電,從天空中落到地面上。
随之而來的是濕潤甘甜的雨水,大量的水滴一瞬間彙聚到葵花火海中。
“孩子,我的好孩子,快睜開眼睛,看看這雨水。”
“下雨了,下雨了,真是太好了。”
臉上冰冰涼涼的,我終于開心的昏睡了過去。
一角雪白的衣袍在混亂中尤爲顯眼明亮,像是初春的光芒。
一瞬間,萬物重新恢複生機。嫩小的幼苗,沖破幹燥的土壤,汲取濕潤的雨水。
司地手中執着盛水的靈石,靠的越來越近。
幾道閃電砸落在司地身邊,司地卻仿若未聞一般,快速的接近我。
火勢過去,金黃色的葵花海隻剩下一片幹燥的焦黑。
可是老向日葵們卻在此時歡呼雀躍起來,慶祝這偶然的劫後餘生。
“這小狼崽,幾年不見,出落得越發優雅富貴。”
“就是就是,還是咱們孩子有眼光。”
“這雨水又滋潤又甘甜,像是清新獨特的井水一般。”
“真是神奇,我身上的修爲正在一點點恢複。”
閃電滑過半空,卻無一處落在司地身上。
可能今天的重頭戲不在司地身上,我趴在向日葵花海中。
雨滴落在幹枯的土壤中,留下一片又一片的清新與能量。
靈力在此刻彙聚,身上的力量在一點點恢複。
司地對于老向日葵們的議論置若罔聞,徑直朝着我走來。
有的妖怪就是這樣,無論是誇贊還是貶低,對于他們來說,都沒有任何意義。
因爲,他們的未來是掌握在自己手中。
他們信奉的是天道酬勤,通過自身的努力,借助環境中的資源與力量,來獲得自己的榮耀。
既不爲了從前,也不爲了現在或者是未來,他人幾句無足輕重的談資。
巨大的能量快速朝着我彙聚而來,身體在一點點變得輕盈。
流麝夜冷然看着一切,得意的笑容還沒有收起,眼神中便帶了兩分震驚之色。
我能感覺到司地的氣息,穩重熟悉的感覺将我輕柔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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