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邁的嬷嬷，攙扶着驚魂未定的婦女，慌慌張張的離開破敗的院落。

白皙的手掌，搭放在手腕上，輕輕揉了揉，那刺痛感卻越發明顯起來。

元一一看着面前看似溫潤的白影子，冷笑一下，心中有淡淡的失落感。

地府的影子，又怎麽可能溫柔良善呢，不過與狠毒的人類同爲一丘之貉罷了。

元一一面上帶着十足十的憤怒，第一次如此冷然的開口警告。

“不要壞我的好事。”

司地看着面前與元一一極爲相似的魔受傷，心中沒來由的一痛。

一直沒有波瀾的心緒，卻總是不受控制随着面前魔的喜怒哀樂而變化着。

淡雅的嗓音，帶着堅定的意味。

“不可能。”

如過街老鼠一般慌張溜走的兩道身影就在眼前，白影子卻攔住自己的去路，自己的腳步被束縛住，無法朝着前方繼續挪動。

元一一低頭看了看已然疼痛的麻木的手臂，心中一股無名之火熊熊燃燒起來，眼眸中的憤怒完全透露出來。

一股混沌的氣息，在體内洶湧的流淌着，因爲食用魔法球産生的不良作用，終于在此刻顯現出來。

神思有些蒙然，身體被體内混亂的魔力驅使，直直飛向身前的白影子。

在司地略微驚愕的表情中，淩厲的掌風觸及到司地的胸口。

本來因爲傷害翠魔引發的愧疚，讓司地沒有自然躲避開來。

站在原地，生生接下元一一淩厲的襲擊。

胸口似乎被冷硬的石塊擊中，難以忍受的鈍痛，很快蔓延開來，在身體各處遊走。

純粹的靈氣，暫時無法消化掉魔族的混沌之氣，司地捂着胸口，因爲身體的疼痛，不自覺後退兩步。

元一一傷害到面前的白影子，心中蓦然傳來一道刺痛。

好似，最心愛的玩具，卻被自己親手毀滅的感覺。

有淡淡的憂傷，還有淡淡的痛苦，以及永遠都無法逃脫的絕望。

如果自己不是魔，是否就不會傷害白影子，傷害的那麽理所應當了。

混沌之氣，一瞬間迸發出來，整個身體帶着幾分用力過猛的疲憊。

神思迅速回歸體内，元一一有些張狂憤怒的雙眸逐漸冷靜下來。

一向清澈的眸子，在此刻帶着朦胧的霧氣，深深的愧疚，在元一一心頭生根發芽。

司地驚愕而痛苦的望着面前的翠魔，正想教育兩句，可是，竟然在不經意間發現她那脆弱可憐的面龐。

到了嘴邊的斥責，在一瞬間吞到肚子裏，一仙一魔相顧無言。

元一一渾身虛弱的跪坐在地面上，面上帶着慘白的痛苦。

自己從來不是這樣的，自己一向活潑開朗。

可是，自從變成魔，自己的神思越發不受控制。

偷竊人類的靈魂，傷害其他族類，這一切的一切，都完完全全超出元一一對于自己的認知。

也許，如果自己不是魔，那便好了。

元一一看到白影子失望神色的一瞬間，心中有愧疚與擔憂，更多的是數不盡的複雜情緒，擾亂着越來越沉靜的心神。

元一一坐在地上，微微低垂着腦袋，情緒幾近崩潰，聲音不自覺變得虛弱與低沉，隐約還有兩分壓抑的哽咽。

“你帶我走吧。”

白影子站在兩步開外，望着翠魔那瞬間乖巧而黑亮的腦袋瓜子，心中微微松了口氣。

想要伸手觸碰撫摸，卻已經沒有任何關聯了。

也許，是不希望看到翠魔那可憐脆弱的神态。

也許，是完全無法忍受。

司地默默轉過身體，輕輕揮了揮衣袍，冷漠的聲音，帶着一種難以明了的情緒，連司地自己都有兩分疑惑。

“是我傷害了你，你已經受到懲罰，回魔界吧。”

元一一卻連連搖頭，落寞的将腦袋埋在雙臂之間，聲音糯糯，帶着一絲無端的信賴與堅定。

“不，我不想再做魔了，你帶我去地府吧。”

去地府做什麽，魔不被三界容納，已經是衆所周知的事情。

難不成，去地府接受懲罰嗎？

不，翠魔已經受到了懲罰。

念在她有悔過的心思，自己并不打算看着她繼續承受理應屬于整個魔族的教訓。

“不，你不屬于地府。”

元一一聽着白影子拒絕的話語，心神莫名一跳。

那正直的口吻中，竟然出現一抹不易察覺的憐惜與不舍。

松柏的清香，順着和煦的風，靜默飄了過來。

元一一的神思一瞬間平靜下來，心中有新的希望，那希望是面前認真而嚴肅的白影子帶來的。

事實已經明了，該做的事情司地已經完成。

想必，白魔受傷，對于魔族已經起到警示的作用。

既然如此，便沒有必要拖着更多的魔，墜入地府的領域。

事情已經有了結果，司地直直朝着前方飄去，正預打道回府。

冷不防，虛弱迷茫的嗓音，再一次響起。

“那我應該如何做呢？如何做才能脫離這殘忍的混沌？”

似乎不希望白影子離開，元一一又認真兒慎重的問道。

自己的本意，并不想傷害白影子的啊。

雖然立場不同，可是，元一一知道面前的白影子自有他的原則與堅持。

司地漂浮的身影，一瞬間頓住。

魔，不做魔，又能做些什麽呢？

真是一個好問題，司地皺着眉頭，悠悠然，仔細思索半晌。

風中傳來一聲輕歎，司地輕輕撫摸自己的胸口。

任務，在自己眼中一貫是最爲重要的事情。

不知何時起，許是遇到翠魔的那一天。

這沒有一絲波瀾的心，似乎又溫熱活躍起來。

冷漠的嗓音中帶着一絲彌補的溫柔，聽起來頗爲優雅悅耳。

“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到人界收集魔法球，畢竟，你已經發現這樣做的後果。想要修煉，有很多其他更多的正途。人妖魔都可以通過合适的途徑修煉成仙，不是嘛！”

元一一懵懵懂懂，黑亮的眼眸像是受驚之後的可愛小鹿。

因爲無所依靠，便将眼前的白影子當作唯一可信賴的對象。

“那做妖修煉更迅速？還是做魔修煉更迅速？”

乖巧可愛的嗓音是那麽熟悉，司地蓦然轉過身，鄭重認真，眸中帶着留戀與濃濃的思念，直直望向元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