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7塵事一



畫面依然在繼續,在黃昏金燦燦的光芒下,顯得略微虛幻與不真實。

第二天,小蜥蜴趴在牆角,兩隻圓溜溜的眼睛望着遠處,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左拍拍,右拍拍。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歡快的聲音,從熱鬧的街邊傳來。

小姑娘一身髒兮,也掩蓋不住眸中那一抹獨特的光芒。

孩童總是健忘的,小姑娘再一次無所畏懼的跑到牆邊,手中拿着發黑的饅頭塊,仔細的瞧着什麽。

地面上的螞蟻,一個接着一個,從指甲蓋大小的洞穴中爬出來,撿起小姑娘掉的饅頭渣,觸角相互碰一碰,又迅速的跑開。

小蜥蜴面上一喜,開心的神色從眼睛裏跑了出來。

不過,小姑娘并沒有看到它。

它努力的爬啊爬,終于從牆邊爬到灰塵滿滿的地面上。

地面上一點都不安全,許許多多的小螞蟻直往它身邊湊,甚至張開小小的嘴巴,撕扯着小蜥蜴一身難看的外皮。

可是,小蜥蜴并不害怕,努力的揮動着四爪,将小螞蟻們紛紛趕跑。

然後裝作不經意間,爬到小姑娘的裙角上,滿眼期待微微擡起腦袋。

小姑娘驚訝的“噫”了一聲,視線定格在小蜥蜴身上,兩隻瘦小的手掌在一處歡快的拍打着。

輕靈的聲音,帶着滿滿的天真無邪與友好。

“是你啊,我昨天見過你。你想要和我一起玩嗎?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小蜥蜴吸取教訓,沒有再嘗試張開嘴巴說話,而是微微擡起兩條前爪,做了一個拜谒的真誠動作。

小姑娘頭上頂着兩個發髻,小腦袋一搖一晃,看起來頗爲靈動。

聲音清脆,如夜幕下那最爲幹淨動聽的百靈鳥歌聲。

“我明白了,你肯定是希望和我一起玩,畢竟我這麽乖巧可愛。”

小蜥蜴沒敢随便動作,順着小姑娘的裙角,爬到她的手掌心,腦袋上下點着。

因爲脖子特别短的緣故,小蜥蜴加大點頭的幅度,上下十分用力的點着,似乎在表示贊同。

小姑娘托着小蜥蜴,有些激動的瞬間站起身。

唇畔越咧越大,明亮澄澈的雙眸緊緊看着面前搖晃着尾巴的小蜥蜴,十分開心的訴說着。

“既然這樣,以後你就跟着我吧。雖然我家沒有吃的,但是我可以去草叢裏幫你捉蝈蝈。蝈蝈你知道吧,叫聲特别吵,母親總是閑心煩,我每天都要替她捉蝈蝈。可是呀,蝈蝈太多了,完全捉不沒。但是我還是喜歡捉蝈蝈,因爲捉住的蝈蝈用水煮特别好吃。”

小蜥蜴似乎聽懂了,又似乎沒聽懂,眼神中帶着懵懂的神色,依然很開心的點了點腦袋。

小姑娘托着小蜥蜴,往家的方向跑去。

那是一幢有些淩亂的茅草房,一圈殘破的圍欄環繞在四周,地面上的土有些松動。

栅欄朝着内側傾斜而去,分明起不到任何抵擋的作用。

房子的牆壁由稻草混合着泥漿制成,幾處裂縫不知多久沒有修補。

眼前便是熟悉的家,小姑娘的身形像是箭矢一般迅速的飛奔出去,兩個略微發黃的發髻因爲跑動上下不停的跳動着。

璀璨的陽光下,帶着童稚與美好。

“母親,我回來啦!我今天新交到一個好朋友,你要看一看嘛?”

一身灰布衣裳的婦人,一邊不停的咳嗽着,一邊納着厚厚的鞋墊。

婦人頭發有些淩亂,整個身形比瘦弱的小姑娘還要消瘦,整張臉泛着不健康的蠟黃。

“帶了朋友回家啊?快讓母親看一看。”

小姑娘十分開心的将手掌從背後拿出,放在婦人面前。

“小蜥蜴,快與母親打個招呼。”

婦人臉色大變,本來蠟黃的面色現在更是一絲血色都無,身體因爲氣憤而劇烈的抖動着。

一隻手捂着嘴巴,狠命的咳嗽着,像是風中淩亂無依的小草。

自己的孩子這麽可愛,怎麽能和一隻蜥蜴做朋友呢。

絕對不可以,自己的孩子應該有同齡孩子的陪伴。

虛弱的話語,偏偏帶了一分殘忍的狠厲。

“快扔出去,你怎麽能和一隻冷血動物做朋友呢?快給我扔出去,你是想氣死我不是!”

“母親,它是我的朋友。”

小蜥蜴以爲人類都十分好說話,現在看着滿面怒火的婦人,心頭有些膽怯的瑟縮起來。

整個身體盤成一團,盡量減小自己的占地面積,眼睛微微阖上,隻留下一條疑惑的視線,帶着些微期待看着小姑娘。

婦人望着小姑娘淚眼婆娑的模樣,心中有一絲不忍。

放下手中的針線,想要拉小姑娘的手,語氣和緩不少。

“你的朋友應該是人類,不應該是一隻沒有任何情感與體溫的動物。”

小姑娘倔強的嘟着嘴巴,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卻愣是沒有掉下來。

聲音有些哽咽,枯黃的面色帶着一絲委屈的神色。

“我難道不希望有人類的朋友嗎?我也希望的啊。可是,他們都嫌棄我又笨又傻,家裏窮,從來不肯與我多說一句話。”

婦人深深歎了口氣,自從家裏做苦力的男人去了,這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

每天兜售一些鞋墊,不過能勉強吃上饅頭。

“罷了罷了,我也不管你,這隻小蜥蜴不能呆在這個房間裏面。”

小姑娘擦了擦睫毛上挂着的淚珠,鼻子一抽一抽的,将小蜥蜴護在手中,出了有些灰暗的房間。

“我知道了,母親。小蜥蜴,我給你找一處安靜的地方,我們先走吧。”

稚嫩卻堅定的聲音,讓小蜥蜴勉強敢睜開眼睛,緩慢适應着窗外明亮的光線。

小姑娘托着小蜥蜴,來到已經荒廢的豬圈,又找來許許多多的稻草,将小蜥蜴安置好,又絮絮叨叨的聊了一會,才歡快的跑開。

“你可不可以再陪我一會兒?”

小蜥蜴趴在稻草上,望着越來越遠的身影,口中卻發不出一個與人類相近的音節。

小姑娘的背影十分歡脫,帶着年少獨有的活力與無憂無慮。

許是,心中的想法,如果十分真誠,肯定會會被對方感知到。

所以,小姑娘跑了一圈,又回來了。

小姑娘一手捏着一個蝈蝈,湊到小蜥蜴嘴邊,語氣溫柔的詢問道。

“小蜥蜴,我忘記問你了,你吃不吃蝈蝈啊。反正,我和母親十分喜歡吃,香嫩的肉,吃一口香噴噴的。”

小蜥蜴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微微張開嘴巴,卻沒敢将長長的舌頭露出,生怕小姑娘再一次被自己吓跑。

小姑娘十分聰慧,觀察着小蜥蜴的動作,便能了解到它的想法,順勢将蝈蝈扔到小蜥蜴嘴裏,面上帶着關切與開心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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