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于靖奕寂寞太久了，肚子裏的話太多，一說起來真像是決口的大堤，那話怎麽也說不完說不夠，柳五問什麽他就說什麽，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必須要說到柳五完全明白爲止。

柳五心說，于靖奕最是适合當先生了，教書上課時定是會讓學生弟子完全領悟才算罷休。

這一說又是好久，等到于靖奕盡興已是過了三四個時辰。嘴皮子過瘾後，于靖奕心滿意足，但還有些意猶未盡，小臉蛋紅撲撲，大眼睛閃亮亮，眼珠轉動還在尋思什麽。

柳五可不敢讓他再說了，于靖奕說的東西太多，讓他消化不了，這小家夥要是再說下去，他真是承受不了這種壓力了。

尋思，姜先也是挺能說的，可和于靖奕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啊！一想起姜先，他心裏一痛，忘記姜先他做不到，這些年這份痛苦被他藏在心中深處，可一旦回憶起來就是心痛難當，内疚自責不已，在他心裏，那孩子是被他害死的，那一刀是他砍的。

見他神色有異，于靖奕忙問“你臉色不好，是不是我說的太多讓你難受了？”他也是有點自知之明的，以他這樣的說話方式，很少人能夠化解得了。

柳五搖頭道“不是，隻是想起了一個人而已。”

于靖奕大眼一亮，道“是個女孩子吧？唉！此情可待成追憶，隻是當時已惘然。”

他忽然說出這麽一句詩，讓柳五甚爲錯愕，又見他笑嘻嘻的神情，那是仿佛還知道些什麽的樣子，他不覺奇道“此詩何意？”

于靖奕笑道“不明白嗎？感歎一段感情的逝去啊！那個女孩子漂亮嗎？”

柳五苦笑道“什麽女孩子，小小年紀怎麽會想到這些。”

于靖奕理直氣壯地道“小是小，可我也是男人啊。”

柳五呆了呆，這話倒也在理，又想應天書院的弟子不光是修爲見識遠勝尋常人，這感情方面也是早熟的厲害。

見他無語，于靖奕甚爲得意，問道“那個什麽靈兒漂亮嗎？”

柳五大驚失色，駭然道“你怎知道樂靈兒？！”

于靖奕笑嘻嘻地道“原來是叫樂靈兒，這名字不錯，靈氣十足，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人如其名了。”

柳五被一個小鬼點破心中隐秘，是萬分驚駭，再看于靖奕就如同看鬼，這小鬼難道真是鬼嗎？

“放心，我不是鬼。”于靖奕真能看出他的心思，随即道“是你告訴我的，嘻嘻，你還不知道吧？”

柳五一愣，于靖奕眉飛色舞，興高采烈地道“你昏睡的這段時間，有時候就會喊出這個名字，什麽靈兒靈兒我愛你，靈兒靈兒我想你，啧啧啧，真是肉麻的要死要活了。”

柳五早已滿面通紅，羞臊到了極點，無地自容啊，可他實在不相信自己會這樣說，又見于靖奕眼裏賊光亂閃，滿是揶谀捉弄之色，便已明白自己是被這小鬼耍了，但昏睡中呼喊靈兒是肯定有的，不然這小鬼如何知道。

穩穩心神，柳五道“别胡說八道，樂靈兒隻是我一個朋友。”

于靖奕卻道“感情很深的那種朋友吧？先别解釋，這種事情隻能越描越黑，嘻嘻，你先說你的靈兒長得怎麽樣？”

柳五臉皮已是滾燙，那句你的靈兒讓他很是吃不消，現在即便是有玉節寒竹的陰寒靈氣也化解不了他體内的燥熱，尴尬不說還很無奈。

見他不說，于靖奕怎會罷休，又問“别害羞了，你喊人家名字時可是很大聲的，靈兒靈兒，唉，字字揪心，聲聲動情，我即便小也被感動的昏天黑地了。還是古人說得好，情到深處……”

見他又要吟詩，柳五忙道“她很漂亮。”

于靖奕收住到了嘴邊的詩興，笑道“具體點嘛！怎麽個漂亮法？用詩來形容當然最好了。”

柳五苦笑道“我肚子裏沒那麽多墨水，就是兩個字漂亮。”

于靖奕眼珠一轉道“漂亮啊！是那種漂亮呢？清純可愛，還是楚楚動人，又或是……”

柳五已被這個小鬼弄得焦頭爛額，心裏忍不住罵了聲小王八蛋，又想自己十二歲時根本不懂得這些，這小鬼可好，張嘴就是風花雪月，俨然是個情場高手過來人，應天書院培養人才還真是夠全面的。

“喂，罵人可不好，偷偷罵人更是不好。”于靖奕竟然能夠猜到柳五的心思。

柳五心說，這小鬼也太鬼了！他也不能承認，硬着頭皮道“我可沒罵你，你是從哪裏學到的這些東西，亂七八糟。”

于靖奕正色道“聖人雲，男歡女愛爲人之大欲，怎麽能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呢，哎呀，你要好好學習啊！”

柳五被他整得哭笑不得，不容他再說，于靖奕又問“快說，你的靈兒究竟是什麽樣子，不許敷衍，也不許騙我。”

柳五無奈至極，知道自己如果不說定會被這個小鬼繼續糾纏，他是不會放過自己的，又暗罵自己沒事喊什麽靈兒，自作孽不可活啊！

被逼無奈，柳五隻能将樂靈兒的樣子形容了一下，嘴上說時，腦海中自然浮現出了那個翠綠色倩影，還有那雙會說話的眼睛，還有那清亮動聽的聲音，還有那幽幽體香，還有……。

“還有呢？”于靖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幻想，将他從神遊中拉了回來。

“沒了，她就是這個樣子。”柳五這樣回答。

于靖奕卻不相信，盯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道“可我怎麽覺得你心裏想着的人和你形容的人差别不小呢。”

柳五已是被他磨的沒了脾氣，也習慣了這小鬼超準的感覺，他不能被動下去，默運大靜訣，是時候顯示他真正的實力了，在大靜訣的護持下，他心神随即甯靜，臉色恢複常态，目光清澈平靜，和于靖奕對視，徐徐道“她就是這個樣子。”

于靖奕微微動容，甚爲詫異地道“你忽然變的這麽冷靜，是施展什麽心訣嗎？”

柳五笑道“你說呢？”

于靖奕星目中神芒一閃，柳五頓時覺得一股神識透入身體，體内真氣立刻反應，九陰煞凝力而動，欲将那道神識化解，但雙方剛剛接觸，于靖奕的神識忽然消失，九陰煞走空，真氣激蕩，居然讓柳五身形晃動數下，氣息紊亂，一時難以平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