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三人進了安排好的竹樓後,風無爲就一直粘着青塵囔囔着叫她做飯。
青塵怕吵,拗不過風無爲,隻好答應給他做飯吃。
竹樓按照日常居所建造,廚房茅廁一應俱全。
風無爲借着打下手的名義,一直跟在青塵身後晃悠,好幾次險些撞翻了她手裏的東西。還不待她發火,風無爲認錯态度積極,連讓她趕他出去的機會都沒有。
鬧騰好一陣子後,小廚房裏終于聽不到風無爲來回走動的腳步聲了。
青塵端着菜,一個轉身險些撞翻在風無爲身上,她耐着性子趕着風無爲,“師兄,你可否去坐着?”
風無爲并不想坐着。
“我幫你拿碗筷。”
青塵目光看向桌子,提醒他,“桌上有啊,你别轉悠了,安靜坐會可以不?”
“那好吧。”風無爲這才慢吞吞地走到桌子邊坐了下來。
青塵做菜的速度很快,簡單的兩菜一湯全部上桌,她剛準備坐下,屁股還未粘上矮凳,就見某人又開始作妖了。
“兩個菜?三個人不夠吃啊!”
“夠的,這樣不會浪費糧食。”
自從青塵入住長生殿以後,以往高高在上的神尊和瘋瘋癫癫的三尊,一下子被她從雲端拽進了紅塵,化身最普通不過的男子,不介意菜色普通,也不介意擠身煙火氣很大的小廚房裏。
不過他今次的态度似乎不同往日。
青塵不明白君憶爲何不制止他。無奈詢問,“那依師兄的意思,需要在做個菜?”
“做菜太慢了,你應該還帶了别的吃食吧?要不拿些出來?”
“行,我拿碗裝一些,你們先吃吧。”說罷,青塵起身去了竈台邊。
君憶神色自若的看着他鬧,待青塵走了,他才将視線移到風無爲臉上。
他平日也作,但與今天大不同。
“究竟怎麽了?”
風無爲怔了怔,一副心浮氣躁的模樣,“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是覺得很不安,這種感覺跟仙尊出戰那日一模一樣。”
提到“仙尊”,君憶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抿了抿唇,提醒風無爲,“她不是仙尊,你我亦不是當初的修爲。”
“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心裏沒來由的擔心、焦慮不安,師兄我……”
“無爲,你需要靜心。”
風無爲歎息一聲,在青塵走過來前小聲回應,“師兄放心,我不會置她于不顧。”
“不,是所有人。”
話音方落,青塵就走過來了。她放下一碟子牛肉幹,對風無爲道:“這牛肉幹烤了一會兒,味道應該不錯,師兄快嘗嘗。”
“還是師妹聰明。”風無爲借勢誇了一句,适才端起碗吃飯了。
青塵暗自籲了一口氣,心道要趕緊吃完飯回去,省得三尊吃完飯沒事幹了又想法子折騰她。
她所料果然不錯,飯是吃了,可風無爲并不打算就這麽回去睡覺。
風無爲拽着青塵和君憶的袖子,撒嬌兼撒潑,“别走嘛,那麽早也睡不着,師兄不如我們來奏曲子,讓師妹唱歌怎麽樣?”
“不怎麽樣!”青塵拒絕。
君憶對風無爲的提議不置可否。但他看青塵的眼神大有洗耳恭聽的意思。
青塵确實有一副好嗓子,不過她在人前可沒那個膽色,害羞的緊。
風無爲可不管三七二十一,腳尖一點摘了一片樹葉,旋身至竹樓上靠坐,笑看向怔怔站着的兩人,道:“師兄師妹,我要開始咯!”
話落,他将綠葉貼于唇間,一聲清幽的樂聲緩緩傳出,風無爲的心緒随着曲調稍稍甯和,側首示意君憶跟上。
君憶則看向青塵。
青塵聽着那葉子曲心裏早就跟着唱和,見君憶看過來,随即沖他嫣然一笑道:“想聽嗎?”
此時一輪婵娟明月高照,月色裏竹樓影飒飒,萬葉皆應和,似在譜一曲美妙前奏。
青塵站在月色朦胧中,笑語妍妍,眼落星辰,滿眸熠熠星光裏隻有他的身影。
君憶始終未答,隻是這麽看着她。
方才有那麽一瞬間,他徒然生出帶她離開這裏的沖動,離開仙靈界,随便去哪裏都好,再也不管紛争和責任,隻要她能好好的在自己身邊。
曲調再起,青塵終于按捺不住,朝他盈盈一笑,随即開嗓跟上。
“琴瑟琵琶,馭酒幾多愁。
天之痕,纖指冰弦彈破我心頭。
禦劍江湖,錯把流年偷。
天涯泊,怎奈背負一身愁。
空承諾,往事再不堪回首。
輕拈荷花,夜色幾許稠。
月無痕,看破了多少恩怨情仇!身在江湖,幾度堕塵垢……”
……
“咦,夜半哪來的歌聲?好聽是好聽,可怎麽有股悲涼之意。”
随同江行舟來的随行弟子一邊走一邊朝歌聲傳來的竹樓方向張望。
三江仙門的竹樓與青雲仙門的竹樓近鄰,要回去的路必要經過青雲的竹樓,這個時辰能在那座竹樓裏的女子除了她,應該不會有别人了。
江行舟駐足不前,轉頭對随行弟子道:“你先回去吧。”
“師兄,這麽晚了……”
“我知曉,我稍後便回。”
“那好,師兄早些回來。”
江行舟輕點點頭,待那弟子走遠了,他運足掠上了竹樓。
青塵本是抱着一試的心态唱的,不知是曲子應了景還是歌聲應了心,三人各自陷入了自己的一方天地間。
這首歌是老頭哼唱時,她覺得契合了自己的心境,央求着他教的。
也是她會的歌裏唱的最好的一首。
這歌有絲淡淡的悲意,并不适合這種氛圍,可她不想第一次唱歌就被他們笑話,所以……
沒想到越唱越止不住。
曲子一遍又一遍,歌聲繞梁不停歇。
不知過了多久,那吹曲的人突然一聲破音嗚咽出。
風無爲原本垂下來晃蕩的腿不知何時收了回去,此刻并攏曲在身前,雙手抱着腿,頭埋在膝上。
青塵仰着頭,看着他聳動的肩頭,輕輕一聲喟歎。
她不該唱這首歌的。
這歌第一次聽時隻覺得是溫柔,聽第二遍的時候,她方才品出其中滋味。
沒有心事的人,隻聽出得曲中情。
真真應了那句話:初聽不知曲中意,再聽已是曲中人。
青塵不敢去看君憶,她知曉他的心事比風無爲多,也不會像風無爲一樣,想哭就哭想鬧就鬧。
風無爲抱着腿哽咽道:“真的不是她!這世上再也不會有她了!”
她!
青塵知曉他說的“她”是誰。
“她不會唱歌……粗嘎難聽……也不會哭……像個男人……可她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