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包裹着鐵鏈的摩托疾馳在公路上。
坐在後座，洛玲珑隻感覺遍體生寒，試圖去避開那撲面而來的血腥氣。
回想起剛才那一幕，她的身子不禁打了個哆嗦。
整整一百多号人，昔日被洛無雙視爲南區一統的最大兩個障礙，陳鋒和沈荷統領的幸存者營地，如今已經是屍橫遍野，哪怕其中幾乎全部是變異人，甚至還有兩頭逼近凝合體的變異生物，在這男人的屠刀下，連一招都過不去。
慘烈的，一邊倒的天平。
所有人，一個活口也沒放過，全部死在了他的刀下，到最後血腥甚至彙成了溪流，哪怕是寒風徹骨也化不開那龐大的血腥味，方圓十裏，她幾乎沒看到任何變異生物。
洛玲珑并不憐憫這群人，這兩個南區最大的蛀蟲，一直是壓榨其他普通幸存者的帶頭人，辱殺虐待弱小者的事情沒少幹過。她聽到的可有不少。
多少，隻是有些膽寒罷了。
沒有一頭生物敢靠近這裏，她在收取死屍能量的時候，這個隻是稍微比她大了些許的男人，臉上卻露出了好像中年人一樣的滄桑和凄涼。
其實他本可以不用如此，但是爲了早日回歸族群，她不得不将族群将在十日後撤離的消息改爲了三日傳達給江無風。
可以說，這種屍山血海的場面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造成的，雖然這條路并不是她指名的。
“你不用内疚，我覺得你做的并沒有錯，哪怕時間再放長十倍，你也不太可能有機會找到那麽多的能量流。”
洛玲珑自問，如果母親當初身死的時候，神給她一個機會去拯救，而代價是用其他人的生命補全，那她應該也會向無辜的人舉起屠刀，哪怕是用全世界的人類陪葬。
“不用安慰我，我也知道我不是個好人。”
江無風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去忘卻剛才的那一個個映在腦海中驚恐的面龐，然而他根本忘不掉。
他不會像櫻國的人一樣，在開餐前禱告，感謝食物給予了自己生命的延續，那樣太虛僞了。
從末世開始後，他就知道，能活下來的人，沒有一個是無辜的，而他生命的延續同樣可能是間接犧牲了無數條生命才換來的，他很清楚，這是純粹的食物鏈，是弱肉強食。
所以，他一直在規避直接傷害别人，哪怕是一個也好，單純隻是爲了自己好受一點。
在今天之前他所殺的人也隻是那群噬人的家夥，曾經他還會自我标榜，覺得自己可能是正義的化身，嘗試着堅持自己的原則，爲基地親朋更好地生存下去奮鬥。
他以爲自己和那些家夥不一樣，可到頭來，竟然發現，自己和他們并無差别。
自己的原則，在自己在乎的人身上顯得脆弱不堪。
說到底，他也隻是個自私的人。
江無風一句話，将洛玲珑後面的話給堵了回去，他的這般自嘲反而讓洛玲珑難受得更加厲害。
一路無話，直至到了鑫山附近，剛入山，倆人就隐隐約約聽到了哭聲，連響成片，幾乎在整片山野中傳蕩。
“哥！”
江小墨雙目通紅，見江無風走上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眼眶通紅：“嫂子怎麽了，你說話啊！！”
“小墨，是，是哥沒用。”
江無風不敢低頭看她，任她抓着衣領搖晃，嘴唇嗫嚅，最終隻能說出這些。
“爲什麽，嫂子會這樣啊，她明明，明明一直都很好的…”
江小墨聲音哽咽，頭抵在江無風胸前泣不成聲。
本來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回來了，可沒想到他們一回來，帶來的竟然是噩耗。
他不敢看妹妹的眼睛，左右搖頭試圖讓視線停留在别處。
往左，他的視線看到了張恩的屍體，他的妻子何慧伏在他的身上低聲啜泣着，那原本斑白的頭發愈發顯得刺眼。
往右他看到了徐忠仁和他的妻兒，那孩子随母親跪坐在父親身邊嚎啕大哭着，嘴裏還斷斷續續念叨着要保護好媽媽和妹妹的話語，江無風想到了徐忠仁女人還懷着身孕。
“大柱啊，你這傻孩子，怎麽丢下娘走了，你走了，娘怎麽活啊，大柱啊啊！！”
系着圍裙頭發花白的老婦人伏在何大柱的身邊，凄厲得哭喊着，因爲缺少戰鬥人手，這個憨厚的壯小夥分了槍，臨時進了隊伍，卻不曾想遇上了這樣的事情，白發人送黑發人的心酸無人能體會。
老婦人的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的女人，就是當初自己在山坡上交付何大柱的那個，那是何大柱的妻子，十天前的那個晚上，基地裏十對新人在他和亞裏沙的見證中成婚，何大柱和她就是其中的一個。
而現在，一番誓言之下，卻是人鬼兩茫茫。
他想撇開目光，可無論看到哪裏，都是痛哭和屍體，偌大的廣場上，竟然沒有一處地方能夠安放他歉疚的靈魂！
是他和亞裏沙的決策害了他們，不，是他的輕視和怠慢害了他們，原本一場唾手可得的勝利，卻沒想到結局會如此慘烈！
他不敢對上任何一道目光，隻等看着天，看着深邃的黑暗，默默閉上了眼睛，任由各種痛苦和悲鳴充斥整個腦袋。
…
“哥，嫂子真的會醒過來來麽？”
江小墨側過頭看着江無風，低聲道。
江無風揉了揉臉上被床邊硌了一晚上的紅印子，撐着從地上站了起來，笑着摸了摸她的腦袋：“小墨，哥答應你，肯定把你的霸氣嫂子帶回來。”
有些心疼得安慰了下妹妹，江無風轉身出了别墅，江小墨看着他的背影，隻覺得這道身影突然變得高大起來，卻又讓她心疼。
這個時候，最難受的，不會是她。
别墅門外，早已經站滿了一群人，全是和平聯邦的高層，哪怕是在交易市場的人也盡數撤了回來。
江無風看了眼衆人，有認識的李湘好，黃麗，葉珊等人，也有不認識的。
他喊來的全是一個部門的主事和幹員，卻沒想到密密麻麻聚集了那麽多。
對于管理這種事情，他本就感覺不擅長，不過事到如今，爲了大局，哪怕再不擅長他也得上。
“今天，将大家召集起來，是爲了安排一下之後的工作。”
“蛇屍和蟻屍處理完成，現在百分之九十存儲在我們的基地裏，從今天開始，收斂所有在外的設備，人員，物資。”
“我能明确告訴大家，這個世界很快就要被不行了，會有一群很厲害的家夥從各地冒出來，我們必須盡可能的彙集所有的力量。”
“無風，這些亞裏沙都說過了！”
葉珊及時打斷了他，“包括如何應對這次的黑暗，以及核電站的處理和…”
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欲言又止，看了眼江無風，低聲道：“和她可能不在時候，大家該幹什麽…”
江無風愣了愣，心中很是苦澀，她竟然連出事後該幹什麽都替自己打理好了，而自己似乎從頭到尾，都在她的庇護下做着無拘無束的事情…
越是這般想，他越是虧欠，越發無地自容。
不過現在不是時候，哪怕再難受，他也要将要做的事情做完。
“亞裏沙安排的事情，無論如何都要完成。”
“現在，調集人手，随我去勘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