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吃飯,将煮完的火腿肉湯用布封存好,埋進凍土裏,梅爾回到了自己的屋中。
弟弟的話依舊在耳邊回響,她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種行爲,竟然會讓弟弟産生如此嚴重的抵觸情緒,她雖然一直有所察覺,但沒想到爆發起來會那麽可怕。
那個孩子平時很乖,是那種從來不會和人大聲說話的類型。
“到底還是孩子,人本來就是自私的。”
梅爾歎了口氣,嘴上說着和年紀不符合的老成話,有些糾結得望向了房間角落的那個箱子,似乎在做着什麽人生中最爲重大的決定。
半晌,她打開了箱子,拿起了一個小包。
皮制的包身上已經蒙了一層灰,看上去灰撲撲的。
那是她幾個月來不曾動過的化妝包,裏面封存着女孩的愛美之心,因爲這殘酷的世道而封存。
如今,也爲了殘酷的世道再度打開。
不知過了多久,樓下老人睜開眼,隻是因爲迷迷糊糊中聽到了出門的聲音,他的視線投向街角,那淡淡的篝火映照下,一個穿着碎花裙的俏麗身影在街角轉瞬即逝。
“梅爾…”
老人怔怔望了許久,默默歎了口氣,整個人好像蒼老了十歲。
…
最終,江無風還是沒有把自己的東西拿回來。
從老人那裏了解了情況,透過窗戶的破洞偷瞄了起争執的倆姐弟,他大概也意識到了這家人生存的難處,也算理解所謂“夢想”于他們而言究竟是多大的負擔。
所以他最後回來了,一聲不吭得去,又一聲不吭得回來。
想想還真不是他不吃虧的風格。
“算了,就當對這倆夢想的投資了~”江無風開解着自己。
反正吃的等會酒館就有,有麗莎夫人做東,應該不會吝啬,一會兒傭金也就跟着下來了,很快他又會回到那種富餘的狀态。
說是迂腐也好,愚蠢也罷,他做的事情雖然不怎麽明智,但好歹還是有三分人情味的,就這點感覺,他不想失去。
“話又說回來,應該是這裏吧?”
站在酒館前,江無風左右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
整個小鎮就兩個吃飯的地方,一個是專門賣炸蠶蛹的,另外一個就是這裏。
倒是沒有在附近看到麗莎夫人的車隊,也不知道是不是來對了地方。
“不管了,先吃了再說…”
江無風心一橫,帶着吃霸王餐的氣勢猛地推開了酒館的門。
有别于店外冷清的感覺,店中還是相當熱鬧的,一個又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圍坐在四方桌前,高談闊論,或是三倆成群拿着大杯子裝着啤酒開懷痛飲,也有不少人圍在一起就着飯菜開啓了牌局。
内裏相當熱鬧,好像市集,如果聲音不大,很難讓人聽到自己講話。
甫一進門,就有不少食客向江無風投來視線,一來是因爲體型過于高大,二來如他這樣的東方面孔确實少見,一般都是由懂其他語言的老闆親自招呼。
江無風并不想那麽惹人注目,畢竟是抱着吃霸王餐的打算,隻是這前腳剛邁進門,一個長相憨厚的絡腮胡中年人走了過來,招呼道:“這位大人,您好,我是酒館的老闆,我叫摩卡。”
見他過來,江無風有些心虛,擺手道:“我隻是個普通食客,老闆不用特意招呼我。”
摩卡聽了臉上露出憨笑:“大人說笑了,科羅索的藍卡大人可是身份尊貴的,小店有些簡陋,就怕照顧不到位,怠慢了大人。”
他怎麽知道的?
江無風有些納悶爲什麽會被認出身份,不過很快心頭一動。
莫不成是麗莎夫人提前打好招呼了?
“有勞麗莎夫人費心了,我還想着自己是不是找錯了地方呢。”
中年人一愣,面色恍然:“哦,原來大人是和麗莎大人一路的,麗莎大人提前定下了一桌,既然是大人一路的,那我就帶大人過去。”
“不是麽?”
聽他這麽說,江無風反而有些奇怪:“那你怎麽知道我身份的?”
摩卡微微一笑,躬身道:“大人這身衣料就是小鎮的産物,是上好的絲綢所做,小鎮的上等絲綢産量少,也隻提供給科羅索這大城爲藍卡以上的大人制備更換的便服。”
“比如大人胸前這個狼的圖案代表的便是科羅索的藍卡階層,虎代表的是黑卡,至于金卡,就是翼龍了,不過小店目前爲止,也隻接待過一位黑卡的大人。”
“原來如此~”
江無風心中恍然,低頭瞄了眼胸前的徽記。
這豈不是說穿上衣服就相當于打上了科羅索的身份印記?
“回去後得多買幾套衣服備着。”江無風暗暗想着,随着摩卡入了座。
既然被認出來了,那就沒必要遮遮掩掩了,他大刀闊馬得坐下,随意打量着周圍,與他視線接觸的人大多轉過了目光,似乎害怕與他接觸。
從摩卡點出了他的身份後,整個酒館似乎都安靜了不少。
我是不是做錯事兒了?
江無風讪讪的撓了撓耳朵,聽得摩卡在一邊叽裏呱啦說了些什麽,耳朵裏的翻譯器傳來了聲音:“大人,需要看看我們酒館姑娘的蠶桑舞麽,這可是我們酒館的特色招牌。”
蠶桑舞?
江無風依稀記得,似乎史密斯提起過一嘴,不過他應該是看過了。
江無風的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了廣場舞台上人蠶共舞的滑稽樣,隻覺得湧起的興味頓時少了許多。
見江無風一臉嫌棄,摩卡瞬間明白了他的想法:“大人,不是的,我們的蠶桑舞不是外面那些舞台上的與蠶共舞,而是模仿少女采摘桑葉飼養白蠶動作編成的舞蹈,主要爲了體現少女的柔美,觀賞性比外面那個強很多。”
似乎是爲了證實自己的說法,不等江無風回話,摩卡雙手合十輕輕拍了拍。
整個酒館的燈光略有變化,幾處屋頂上的聚光燈忽地打開,集中在酒館中心,一個四方圍簾的小舞台露了出來。
聽到拍手聲,兩邊的工作人員奮力拉起了長繩,四周的簾幕緩緩打開,原本略有些安靜的酒館憑空多了一絲躁動。
“喂,這是要表演嘛?”
“不是吧,那個蠶桑舞?”
“這個舞不是在晚上才能看的麽,而且入席觀看還得交價值兩個合金币的東西啊!”
“咱麽這是沾了科羅索大人的光啊!”
人群中議論紛紛,顯然是對這所謂的蠶桑舞突然開演很是激動,江無風不明就裏,不過就這反饋來看,似乎風評真的不錯?
簾幕終于停止移動,整個舞台暴露在衆人的視野下,酒館天花闆中央的大燈忽地閃了一下,進而熄滅,與此同時,一道更強的燈光投向了舞台的中央。
四個少女噔噔噔踩着輕快的步子走上了舞台,出現在一衆看客眼前,從外表看皆是清純靓麗,頭戴橄榄花環,身披白色綢紗,桑葉編織的手環腳環随着運動輕輕晃蕩着,一眼看去,這顔色就讓人感覺到十分清爽。
衣美人更美。
人群中不少男人騷動了起來,有些甚至爬上了酒桌,手指塞進嘴裏口哨吹個不停,翹首以盼着舞姿。
看到這副扮相江無風眼睛一亮,繼而又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爲什麽,他總覺得,眼前這四個小姑娘裏,有一點莫名的違和感。
“難道,是不夠綠麽?”
江無風腦海裏蹦出了這麽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