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時間,今天該是領錢票的時候了,礦山采礦的工作每周結算一次工錢,今天正好又是一周的開始,這一次拿的工錢應該比之前多上一些,畢竟前兩天采的礦石比之前的都要重許多。
兩人來到礦山腳下,從看守礦山的工頭那裏領了寫着自己編号的鐵鎬上了山。
整個城市的礦區分爲四塊,每片礦區中又有幾十上百座的礦山,這些礦山都是有名字的,就他們現在采的這座小山就是一個名叫安德烈的白人所有。
這山整體隻有兩百多米高,暫時還沒開礦井,隻有十幾個礦洞,這就是平時程钰她們工作的場所。
登上了岩石,雪地裏的刺骨感減緩了許多,不過這腳掌踩在山石讓依舊硌得慌,山上沒有積雪,爲了防止雪崩,這座礦山上每天都有安排人手清除積雪,用運送礦石的小車推了送下山,或是直接撒鹽消雪,當然不可能撒食鹽,那可是比食物還貴重的東西,用的多是開采出來,品質較差的礦鹽。
其實礦鹽也是可以食用的,隻是這需要蒸發重結晶一系列的步驟,需要機器,這裏可沒有那些玩意,而工頭和上面的老闆又不是買不起鹽,也不需要這麽複雜的提取,畢竟這是來往行商必備的貨物。
在圖特拉瑪,鹽就是一種底層用不起,中高層嫌多的“僞奢侈品”,就跟末世前的鑽石一樣。
程钰帶着大小傻沿着山路向着高層爬去,山底層和中層的礦洞是新開的,出礦的時候多,被一群年輕力壯的礦工和他們的女人給占了,她根本不可能進去,也隻有高層的那些早就采無可采的洞才能讓她這種女人進去。
說是采無可采,也不對,至少當初勘測開洞的時候肯定是有礦的,倒不如說是開采難度變得太大了,愈是靠近中心,岩石的堅硬程度大幅提高,往往用鎬挖一天才可能掏出巴掌大的礦石碎塊,這已經算是不錯的成果了,之所以說今天領的工錢可能多些,就是因爲前幾天她在最頂層的礦洞裏挖出了一個足球大小的礦石,至少計重比以往多了兩倍。
倆人走走歇歇,終于來到了礦山頂,礦洞内铿铿的砸擊聲傳入耳中,那是鐵鎬和石頭碰撞的聲音,聽這動靜,應該有七八個人已經到了。
程钰帶着大小傻進了礦洞,洞内有個女人坐在一塊稍微圓滑些的礦石上,正低頭撥弄着自己的指甲,聽到腳步聲擡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去。
這是礦洞裏的監工,說是監工,倒不如說是來專門負責給礦石稱重的,畢竟程钰幾乎沒見她怎麽起過身,除了吃完飯後走路消食的時候。
倆人一前一後進了礦洞的深處,程钰走到自己開采的位置,發現卻是被另外一個人占了,她認識這個叫莉娜的女人,在這個礦洞裏算是一個女流氓。
莉娜也看見了她,隻是擡了下頭,又繼續揮舞鐵鎬。
見她搶占了自己的地方還一副無所謂的默然樣,程钰有些沉不住氣,出聲道:“莉娜,這裏是我開采的位置,請你回到自己的位置。”
铿!
鐵鎬砸落,磕在石頭上迸出一道火星,莉娜擡起頭,一手持着鐵鎬,一隻手摳着鼻子,聞言眉頭一挑,挖鼻屎的手指拔了出來,朝着程钰一彈,面色輕蔑:“怎麽,黃皮猴子,你有意見?”
程钰據理力争:“這裏是我開采的地方,按照工作章程,你不能随意換位置。”
莉娜愣住了,沒想到程钰會說這個,她轉頭看了眼礦洞洞口,那女監工聽到動靜,隻是遠遠得望了她們一眼,又俯下頭看着自己剛做的指甲,顯然是不想管這些破事兒。
見主事的不吭聲,莉娜更嚣張了,嘴裏罵着諸如“daughterofbitch”、“shiteater”之類的渾話,叉着腰鼻孔仰天,三句不離法克,大有一副不爽就來幹我的架勢。
程钰被氣得渾身哆嗦,本着老祖宗的“忍”字訣,她憤憤轉過身,拉着大傻走進了礦洞的深處,那是莉娜本該待的位置,可現在卻是她的了。
她不是那種能打能罵的人,至少二十多年的高素質教育并沒有教會她這些。
“大傻,咱們今天就在這裏工作了。”
礦洞内,程钰取下牆壁上插着的火把,四處照了照,在深入一些的地方放好,有些昏暗的内裏明亮了起來。
被稱作大傻的年輕人嗚嗚啊啊得哼哼着,伸手接過了程钰遞來的鐵鎬。
程钰指了指内裏被挖得些許内陷的石壁,輕聲道:“咱們今天在這裏挖,你力氣稍微小一些,别把鎬搞斷了。”
大傻長得高壯,力氣自然不小,隻是人傻了些,下手不知道輕重,剛随自己上山的時候,第一天就搞斷了三根鎬,不光賠了她一周的工錢,還被工頭指着鼻子罵了一通,要不是後來這小子争氣,沒弄斷過,反倒是因爲倆個人的緣故工作效率高了些,隻怕程钰當時想死的心都有了。
畢竟沒吃沒喝的時候,寒冷的夜晚總是難熬的。
她前後腿站定,揚起了鐵鎬,朝着岩壁上斜伸出來的大石頭鑿了過去,铿得一聲響,整條手臂被傳導過來的震感震得發麻,一下失去了知覺。
“好硬啊…”
隻是一下鑿擊,她的手掌心就磨得血紅血紅的,這還是她手上長滿了老繭的情況下,這要是換了剛進礦洞這會兒,保不準手心皮都豁開黏在木柄上了。
她朝掌心吐了兩口唾沫,盡量讓手心不那麽幹燥,稍微喘了幾口氣繼續開鑿。
她的目标很明确,今天至少得采出一塊拳頭大的礦石才算能維持生活,至于大傻,八成的時候她都不指望這家夥能挖出什麽來,畢竟他向來都是東一鎬,西一鎬得亂挖,能挖出東西才有鬼了。
耳邊傳來铿铿的敲擊聲,就跟舊時的匠人打鐵一樣悅耳,那是大傻用鎬挖鑿的聲音,對于程钰而言,大傻不光是個搭夥過日子的人,也是個能讓她不感到空虛的神奇的家夥。
他的手明明普普通通的,跟自己的差不多,卻像是有魔力一樣,能讓她感到由衷的快樂,就好比現在,這等另類的鑿擊音樂與她而言就是一種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