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工回到住處，她讓大傻去把那獸角中的一隻給砸開，搬了塊石頭回來，坐在帳篷前，就着石頭小心得磨着獸角的碎片。

這獸角也不知道是怎麽長得，堅實得很，她費了好大的勁兒才磨成了針的樣子，開了個針孔，就着大傻搓成的細麻繩用皮料子制起了新衣。

因爲工具簡陋，這件事顯然不是那麽好做的，所以她就多花了些功夫，這段時間，一采礦回來，她就讓大傻背着風拿着根燒着的木柴給她照明。

她就這麽坐在那裏繡，大傻就蹲在那兒也不出聲，流四個小時的口水，這樣足足過了大半個月，終于所有料子處理完畢，兩套皮大衣就這麽制好了。

抓起一件大号的衣服，程钰讓大傻站起身，對着比了比，不由滿意得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她的勞動也算有了成果，手指上那些針眼也算沒白紮。

她的女紅技術多是來自于兒時母親字繡的愛好，所以多少還是會一些，這做出來的衣服雖然不怎麽美觀，但勝在堅固，一般刀砍上來，如果沒使多大力氣八成也撕不爛，而且還很保暖，這有短毛的一側都被她縫在了内側。

“大傻，快換上新衣服。”

程钰将地上的褲子一并撿起，遞給了他。

大傻接過去了，左右比劃，就是不知道該怎麽穿，程钰有些無奈，還是幫了他一把。

比起最初撿到大小傻那會兒，如今做這種事情，她更多了一絲羞澀和婦女的從容。

自打那日獻吻之後，程钰也将自己的心思完全放在了大傻的身上，面對自己所愛的人，朝夕相處，自然不可能什麽都不發生的。

一開始大傻什麽都不懂，就跟個木頭一樣，不過在她的指引下，倆人水到渠成，她也成熟了。

沒有夢中的婚禮，沒有親友的見證，倆人卻像開始了新婚生活一樣，每一天，程钰都覺得自己都像被泡在糖水裏，連空氣都是甜的，她甚至開始在小幅度改變自己的儀容，盡量讓身上幹淨一些。

程钰不醜，但也不是很漂亮，柳葉眉，桃花眼，玲珑小嘴，五官不算立體，屬于傳統華爾特女人，是小家碧玉的面貌，越看越好看的那種。

雖然大傻是個又木又傻的男人，十有八九也不懂得欣賞，但程钰還是堅持這麽做了，她把身上故意扮醜用的黑泥灰灰用燒溫熱的雪水擦了去，倒是臉上和其他地方都沒動，該有的僞裝還是要有的。

給大傻套上新衣服，她也給自己換上了新的，新衣服很暖和，沒簡單的布料子那麽透風，換上後程钰産生了錯覺，就像一下跨過寒冬來到了春天，舒服的不得了。

程钰心情甚好，做完這些，吃了飯，她就挽着大傻一起去采礦。

小傻依舊待在大傻胸前的包袱裏，不過比起剛撿到那會兒卻是長大了不少，肥肥胖胖的很可愛，隻是這麽久相處，程钰也早發現了小傻的不對勁。

這孩子雖然一直是大傻在照顧，但就沒見過吃東西，既不撒尿也不拉屎，她之前偷偷看了，甚至連該長的都沒長，這一發現讓程钰驚恐了一段時間，覺得小傻肯定不是人類，或許是那些人口傳的星空種族。

不過後來程钰也就看淡了，畢竟相處了那麽久，小傻的表現就跟個人類的小寶寶沒什麽大的區别，也沒有表現出什麽恐怖的能力。

“就算是星空種族，那也有好的吧？”

帶着這樣的念頭，她重新接受了小傻的存在，而因爲和大傻的關系升級，她對待小傻更加愛護，就像把它當成了自己和大傻的孩子一樣。

來到礦山，如同往日一樣從工頭那裏拿過了鐵鎬，在一群人詫異的眼神中，倆人上了山，進了礦洞來到自己的工位上。

“大傻，來。”

程钰将鐵鎬遞給大傻，開始了一天的工作，皮料子做了兩身衣服後還有剩餘，她用剩下的料子幫小傻做了身皮襖，幫自己和大傻做了兩頂帽子和手套，這會兒正好用上。

有了手套，鑿擊的時候摩擦感也就沒那麽大了，不會一鎬下去就磨一個水泡，一個上午工作下來，出礦量竟是比平時一天還多。

“來，大傻。”

程钰撕開了随身帶着的面包棍掰成兩段，把長的那段給了大傻，兩人對着頭分食着，享受着難得的空閑。

黑麥面包很硬，私下裏，程钰管這個叫燒火棍，又黑又幹，小石子多是一些砂粉，吃一口還得用口水泡半天，沒點口水根本泡不軟這玩意，就這玩意，拿來當武器應該也能把人敲得暈頭轉向。

一口咬下小半，程钰鼓着腮幫費勁得嚼着，這面包昨天晚上在城外小作坊買的，在地下雪裏藏了一夜，到現在都冷的發硬，倒是大傻沒這個問題，三兩口塞得飛快，連着石子都不吐，程钰有時候懷疑這家夥是不是粑粑連着石頭一起排出去的。

“就當磨牙了…”

一邊羨慕着大傻的好牙口，一邊費勁吃着飯，眼看着這頓終于要到頭了，洞外卻是傳來了叮叮當當的怪聲。

“什麽聲音？”

不少女礦工擡起頭來，朝着礦洞外張望着，這種聲音明顯有别于鐵鎬鑿擊的聲音，比起開采聲音更清脆一些，更像是鐵器和鐵器撞擊的聲音。

洞口，勞拉本是在塗指甲，聽到聲音臉色猛地一變，她急匆匆來到洞口向着山下張望了一眼，卻是發現下面的礦洞内人擠人朝着外面跑，她的目光投向山腳，臉色頓時變了，守在下面的守衛和一股不明勢力的武裝交上火了，而且根本不敵！

“快跑啊！有人搶占礦山！”

勞拉朝着洞内振臂高呼，她知道這個時候，一個人走是不行的，下山的路雖然多，但隻有一人，對方肯定一抓一個準，隻有一群人都下去，自己才有逃脫的可能。

在圖特拉瑪，搶占礦山的情況不少，時長聽說有發生，不過大多都是中型礦場，一個礦場得有十座這樣的礦山，像直接搶這一個山頭的很少。

十有八九是礦山的主人安德烈，或者是他上面的人完了，這礦山受到了波及。

說白了，這就是手下的人借着機會來打秋風了，他們這些監工礦工被逮住了，被拿了值錢的東西還好說，輕一些被侮辱一回，重一些的甚至是被虐殺到死。

這個世界從來不缺少變态。

“搶占礦山？！”

一聽是這麽回事，所有礦工都急了，把鐵鎬攥在手裏就是往外沖，準備趁着人還沒上來先逃。

因爲腦袋裏要翻譯，程钰還愣了一會兒，不過很快她也搞明白了，連忙攥着鐵鎬拉起大傻就往洞外跑，還沒跑出洞去，剛沖出去的人又退回了洞中，爲首的勞拉面色難看，不斷倒退着，她的脖子邊抵着一把長劍。

人群緩緩退了上來，堵住了洞口，也堵住了下山的路，程钰的心跟着跌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