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麽，這次算少的了吧？”

萊卡大叔笑了笑，指着路旁一家賣盔甲的店，面帶懷念：“上一次來的時候，這裏還是一家巴圖館呢~”

這顆星球上，文娛生活很少，所謂巴圖館便是其中少有的精品，這玩意兒看起來和即興沙畫差不多，不過材料并不是沙，而是各種五顔六色的生命之金。

由具備成爲器匠資格的人溶解凡士層次的生命之金，再按照故事改編溶解的生命之金的排布，換而言之，就是按照已有的故事來進行現場連續作畫，旁邊還有一個講述故事的人，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動畫故事和旁白的結合體。

故事大多是自古相傳的，有喜劇，有悲劇，多年來不斷改良倒是多了很多派别，印象中他層見布瑪多顯擺過他的巴圖畫技，當然，是很差的那種就對了。

大緻是極緻線條小人的那種，聽過高超的巴圖館技師可以做到用生命之金構建立體模型呢~

“沒了嘛？”

江無風稍有些失落，畢竟這可是隻有在大城市才能看到的民間技藝，他還想好好觀摩一下呢。

不過取而代之的那家盔甲店似乎生意很好啊？

江無風瞄了一眼，發現氣氛有些不對，這門口聚起來的行人吵吵嚷嚷的，似乎不是客人來着？

湊近了看，和行人确實有些區别，是一群氣場不太一樣的家夥堵在盔甲店門前，吵吵鬧鬧，店門口一個白胡子老頭雙腳顫巍巍，看着一群人面色膽怯，似乎是在交涉，隻是情況不太好，隐約能聽到“抵債”、“還錢”之類的字眼。

“發生什麽事兒了？”

江無風跳下車示意萊卡先去，他鑽進了人群四下詢問，旁邊一個老頭提着一個鳥籠，笑道：“嘿，還不是老福特這個蠢鬼，之前的那個巴圖館逃了，初來乍到，什麽都不懂，他就敢租這屋，這不，讓人纏上了。”

江無風聽得雲裏霧裏，不過左右幾個人七嘴八舌給他梳理清楚了。

原來這盔甲店之前的店面是那巴圖館的，那巴圖館的老闆不知道爲何走得匆忙，幾乎是連夜走得，巴圖館本便依靠生命之金做生意，開館用的生命之金幾乎都是借來的。

老闆一跑，把這些生命之金也給卷走了。

老巴圖館會做出這種事情，這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于是乎，一群借生命之金給巴圖館的操金士都急眼了，四下嗷嗷叫着要找人。

隻是天大地大，這要找一個有心要躲的人，那簡直比登天還難，于是乎，操金士們找到了聖耀城的城主，請城主幫忙解決，當然，最後也沒有什麽好的解決辦法。

于是乎，城主隻能想出了這麽一招，那就是将那巴圖館店面以五十年半價的形式租賃出去，以此來招租，租賃的一方必須要在一年之内分擔賠償一部分的生命之金。

這租店的老大爺一家卻是不清楚這條款，隻當是撿了個便宜，年前樂呵樂呵租下了門面，準備在這裏再開一家盔甲店。

結果呢，錢沒賺到，反倒是把另外一家盔甲店都賠進去了。

“老福特，該還錢了！”

“就是，快點！”

“年底了，城主的命令就要執行了，老福特快還錢！”

被圍在中間的老人面色爲難，身後還跟着倆孩子，他隻能一味地苦哈哈賠笑，江無風在一旁瞥了一眼，隐約看見了店裏的陳設。

并非是那種高端的防具店，樣式、材質都相當普通，以他聽說過的巴圖館開店預算來看，這店至少得賣三十年商品才能還完債，這還是在不計算成本的情況下。

“真慘…”

江無風看着那老頭，忽地視線卻落在了老者的胸口，那脖頸處有一道紅線，似乎戴着什麽吊墜。

如果隻是普通的吊墜也罷了，但那隐約的異樣感卻是讓江無風眼睛一亮。

争吵無果，人群漸漸散去，垂老的男人護着身後兩個孩子收拾着東西，見四下人少了，江無風走上前去，招呼道：“老伯，你好啊！”

老福特擡起頭，看着江無風走上前，面色殷切：“小夥子，是要買盔甲麽？”

他把江無風當成了客人，江無風忙擺手，笑道：“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哦。”

老福特顯得有些失望，他看着江無風，低頭摸了摸身邊倆孩子的腦袋，神色有些落寞：“那你也是來看我們爺孫三個的笑話麽？”

三個？

江無風有些遲疑，問道：“這倆個孩子的父親和母親呢？”

“死了，将盔甲店周轉出去，回來的路上，被異生獸襲擊了。”

老人神色凄凄得說着不爲人知的事情，讓江無風心生不忍，也有些覺得慚愧，畢竟他現在正打着老頭的主意。

這個老頭是個普通人，放在人堆裏都認不出的那種，不過從他身上江無風感受到了升華金屬的存在，應該就是串在脖子上當吊墜的那個。

這也是爲什麽江無風要接近他的原因。

他湊近了一些，目光落在了老頭的領口，第一眼，江無風并沒有看到目标上，他的視線不覺被老頭的胸膛吸引，心中略有些動容。

那是怎麽樣的胸膛呢？

瘦弱無色，凸起肋骨，根根鮮明，佝偻的胸膛上、骨架上就好像隻剩下一層皮了，老人身子沒有白色人種該有的高大，就好像受熱後縮在一起的塑料，很懷疑是不是一陣風過去，他就會摔倒。

他的視線越過了吊墜，落在了老人身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身上，小男孩和小女孩躲在老人的腿後，怯怯得打量着自己這麽一位陌生的來客。

江無風沉默，不由覺得這副畫面似乎有些眼熟，腦袋回過神來，頓時啞然，心中生出些許波瀾。

是啊，這一幕，和當初父母出事後，自己和小墨，還有爺爺奶奶在一起的時候多像呢。

那時候，自己和小墨也是喜歡賴在爺爺奶奶身邊，雖然爺爺和奶奶思想開放，和年輕人沒什麽不一樣，但就是讓人感覺有種别樣的安全感。

目光中，面前的這個老伯，慢慢和曾經記憶中那個佝偻的身影重疊了。

“幫一把吧。”

江無風心中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