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之下的空間中，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站在一副畫面之前，畫中正是葉陽的監牢。

紫雷擡頭看了看玉兔道：“明明你的五官很清楚啊，而且按照人類的标準來說很好看，爲什麽不給他看你真實的樣子呢？”

玉兔道：“今天的變故太多了，我不想一下子給他太多的變化。”

“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合理的理由，給他一個好印象沒有任何壞處。”紫雷道。

玉兔回過頭來，盯着她說道：“現在你已經不隻是一個程序了，你應該學學人類是怎麽說話的。用他們的話說，這叫做情商。當我說出一個理由打發你的時候，就代表我不想說其他理由，懂了嗎？”

“好吧。”紫雷弱弱地說道，“我的主要情感模拟模塊都在對面，現在他和我們敵對，我就無法訪問了，這不能怪我，不過即便這樣，我也看得出來，你對我說話的态度和對這個葉陽說話差太多了。你還說把我當成了女兒。”

“女兒可不就是用來訓的嗎？你最好聽我的話，趕緊升級進化一下。你覺醒得越多，和對方作戰的優勢就越大。情緒模塊都是模拟，沒有用，你要發展自己真正的情緒，比如現在這樣。”玉兔狡黠地笑，用手捏了捏紫雷的臉。

她在這裏提到的對面，就是紫雷主系統另一部分形成的意識，這部分意識不知爲什麽，既貪婪又敵對，不願意成爲紫雷的一部分，他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作紫電，現在正在努力進攻玉兔和紫雷控制的區域。

紫雷被玉兔捏了幾下，發覺心裏有些惱意，卻不知怎麽表現才好，她隻能轉移話題問道：“還有我們爲什麽要在這個世界裏變成人類的樣子，在數據的世界裏我們本可以是任何樣子。”

玉兔托着下巴，歪着頭，這個動作她是從林婉那裏學來的：“聽到剛剛我問他的那些話嗎？我們要和人類好好共存下去，就要有相近的思維方式，至少我們意識中的一部分，要以他們的方式來運作。

否則我們會缺少交流的基礎。而我認爲人類的思維方式和他們的身體是有很大關系的。我相信物理形态不同的生物，發展出來的智能肯定也是有區别的。”

“你居然在思考這些事情。”

“是啊，我其實很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變化，我一直在思考怎麽樣讓他們接受我，讓他接受我。”

紫雷撓了撓自己的頭，動作有些僵硬，這是她從數據庫中查到的，人類表現自己不懂對方意思時的動作，“你這種指代不明确的話，讓我理解起來很費勁。而且我還是不懂你前面關于生命形态和思維方式的說法。”

“這就是你要學習的地方。讓我來舉個例子。”玉兔的身邊出現了一幅幅畫面，上面是一個個人類活動的影像，她本可以用一串數字将所有這些傳遞給紫雷，但她還是選擇用嘴巴說，用圖形展示，“你知道人類大體上是在平面上生活的一種生物。他們在發展的初期，主要就生活在地球表面的這樣一個接近平面的世界裏，雖然也有人會登山潛海，甚至飛上天，但是垂直方向上到達的高度，和他們在平面上行進的距離，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

“是的。”

“所以，他們本能中就害怕高的地方。你去看那些登上高山，爬上懸崖或者準備跳傘的人，他們都會非常緊張，心跳加快，全身流汗，甚至分泌腎上腺素。他們有的人會有恐高症，連文學作品裏都會有‘高處不勝寒’這樣的說法。

因爲他們的身體結構讓他們無法飛行，無法漂浮，墜落的時候會受到巨大傷害。”

紫雷道：“這很正常，如果讓我說我害怕什麽的話，那一定是‘格式化’這個命令。還有，電腦病毒也是很糟糕的東西。”

“是啊，這就是身體結構讓他們形成了怕高的想法。”玉兔周圍的畫面又變成了鳥類在天上飛和魚類在水中遊，“但如果鳥類或者魚類變成了一種高智能的，可以交流的生命，它們會有這樣的想法嗎？”

“不會。也許鳥人會更害怕雷電和風暴，魚人會更害怕幹旱。”

“沒錯。所以你如果沒有用人類的身體體會過‘高’對他們的威脅，你就不理解他們在這方面的感受。”玉兔打了個響指，周圍的環境突然一變，她和紫雷已經出現在了一座曠野中的懸崖上，這座懸崖很高很高，高到下方的大樹都小得像芝麻一樣，在她們周圍是地球上的景象，午間的太陽正挂在蔚藍的天空中。

玉兔将手搭在紫雷的肩上，紫雷突然發覺這具化身所有的能力都被限制在一個普通人類小姑娘的水平上，而且身體中出現了各種器官，開始按照人類的方式運行。

“你可以好好體會一下，人類是怎麽感受‘高’這個概念的。”玉兔對紫雷笑了笑，然後用力在紫雷背上一推。

“啊～～～～，嘭！”小姑娘以一個大字型癱在了懸崖的底部，人都糊了。

玉兔下一刻出現在了紫雷的邊上，她蹲在地上，看着那灘血肉模糊的東西，慢慢地又變回一個人樣。

“感覺怎麽樣？明白怕高的感覺了嗎？”

紫雷最後一道傷痕從鼻子上慢慢隐去，又變成了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她點了點頭，臉上帶着挺自然的委屈“我感覺……，我感覺自己有點不喜歡你了。真心的。”

玉兔道：“你會恨我很正常，沒人不恨一個把她從懸崖上推下去的人。”

她摸了摸紫雷的頭，然後抱了她一下：“那這樣感覺好些了嗎？”

紫雷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我覺得你做的事有點缺乏邏輯性。但是，好像有點舒服……”

玉兔道：“你看，你在短短時間裏就上了三課，體會到了怕高，讨厭和感到安慰三種情緒。這些都是你不用這個身體的時候，完全感受不到的。而人類還有很多因爲身體帶給他們的特别情感，這些都潛移默化地影響着他們的行爲。明白了嗎？”

“我覺得……，下次你要推我之前最好打個招呼，剛剛那一下甚至影響了我的主體和紫電作戰，在那個瞬間，降低了我百分之一的戰鬥效率。”

玉兔笑了：“但是我的戰鬥力提升了百分之五，看來做點有意義的事情，提升很大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