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誠按照腕式終端的指示，走進了位于宿舍區中間的酒吧。

這個酒吧從外面看很不起眼，就是一扇普普通通的合金門，但是走進去之後，就會發現裏面的陳設很有風味。程誠也算是高門大戶出身，見多識廣，一看就發現這裏的布置風格，是地球時代的非洲晚期風格。夾雜着誇張的科幻感和一些強烈的對比色，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線條和圖騰妝點在各個方向的牆面上。

這個酒吧私密性不錯，各桌距離很開，中間的隔斷也很充分。現在這個時點人并不多。程誠一進去就看到了坐在裏側角落裏的約瑟夫，而在他邊上則是負責鳳凰II型引擎研究的科學家李延博士。

程誠看到兩人的面前都已經放着半空的酒杯，笑道：“看來你們已經喝過一輪了，都适應得不錯啊。約瑟夫，你是不是已經接下他們抛出來的橄榄枝啦？”

約瑟夫有些尴尬，不過馬上用笑遮掩了過去，他接過一旁機器人侍者遞來的酒杯，一邊說道：“沒有，至少現在還沒有。我怎麽說都是你的副官，在沒有見到自己的長官安全出來之前，我還做不到就這樣加入他們。”

程誠本來有點打趣的意思，但是聽到約瑟夫這樣說，反而有些汗顔了。他拍拍對方的肩膀，拿起杯酒和他碰了一下：“是我說錯話了。不過你一直是個有想法的人，雖然還沒行動，但是我想你對現在的狀況已經想清楚了吧？該怎麽做也應該有個計劃，否則你就不會約我來這裏。”

約瑟夫和他碰了下杯子，然後幹掉了手中的這杯酒：“不管怎麽說，先得祝賀你得到了一點自由。我的想法一直沒變，那就是跟着你幹，你做什麽決定我都會支持你。他們是給了我說服你的任務，但我尊重你的意見。今天要和你聊的不是我，而是李博士。

我更多地是來聽一聽你的想法。”

“李博士？”程誠看了一眼捧着酒杯，還沒說過話的李延博士。

後者喝了一口酒，然後咳嗽了一聲道：“這件事說來有點不好意思，好像我是個軟骨頭，沒有用多少時間就在這裏投降了。”

“我可沒有責怪你的立場，博士。如果我沒有交代些什麽，你覺得我會能夠自由地在這裏行動嗎？”程誠拿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不管你接下來要說什麽，讓我們也爲生存幹個杯吧。”

“嗯，謝謝。”李延博士說道。

喝完酒，他用雙手捂着杯子，斟酌着語句開口道：“其實我是一個很簡單的人，我就把話直說了。我願意和他們合作，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們真正掌握了非常重要的技術，能夠大幅促進光水晶引擎的發展。甚至可以說他們的引擎技術恰恰與我們是互補的，隻要我願意和他們合作，這種引擎最終的效果會有大幅提升。

我也看了一些其他的資料，我感覺這些人是真心想要拯救人類的，這就是我從事科研工作的初衷，無論是在天海艦隊做這件事，還是在熾光防務做這件事對我來說沒什麽區别。

但是對人類卻很不一樣，人類的時間真的已經不多了，我們需要盡快掌握星系間航行的能力。但凡有哪個勢力能夠稍微快一點實現這個目标，我都願意加入他們，盡快完成這個目标。”

“您真是個純粹的科學家。”

李延博士是微微低下頭，“我不是，說到底我也是一個俘虜，但如果我在天海艦隊，我也不會輕易動來到這裏的念頭。但這次被俘虜卻給了我一個非常合理的理由。

我倒是在這裏見過一些真正純粹的科學家，之前和我談的沈昊鵬先生就是這樣一個人，我有一部分就是被他折服的。從他那裏看到的東西讓我相信這裏是一個值得待下去的地方。”

“這就是你要用來說服我的說辭嗎？”程誠不動聲色地反問。

“不全是。我還有另外一個理由，那就是如果我們現在被放回了天海艦隊，就算不因爲戰敗和投降受到制裁，也會因爲這段經曆被直接踢出核心部門，無論是對我，一個研究飛船引擎的科學家，還是你，一位很有前途的艦隊指揮官，都不是什麽好事。我們兩個就算回到天海艦隊，也不能夠再發揮原來的價值了。

我是一個洩密者，我把很多關于鳳凰II型引擎相關的東西都告訴了沈先生。你也是吧？你應該告訴了他們足夠的情報。

而就這樣出局是我無法接受的，我自認爲還有一些研究方面的才能和想法，我無法接受自己回去以後被關進牢裏或者被放到某個邊緣的崗位上待一輩子。你呢？你願意嗎？”

程誠拖着下巴看着對方，他能夠感受到對方現在的語氣是真誠的，而他所說的話也的确有道理。即便程誠本身的家世很好，他相信一旦回去也将面臨連年累月的審查。而且那位葉陽先生真的能放他回去嗎？程誠并不敢随便打這個賭。

“你怎麽看？”程誠又問約瑟夫，

“我？其實幾天前我在被單獨審完之後，就被帶去看了他們的軍隊。”約瑟夫道。

“怎麽樣？”

“總體水平并不高，但是士氣和熱情很驚人。”約瑟夫道。

“不高嗎？我們可是他們的手下敗将。”

“那場失敗涉及到裝備和策略的問題，但是這裏的這些軍人所受的訓練和我們天海艦隊的精銳還是相差很遠的。突擊隊員還可以，但是在飛船駕駛和指揮上差距就大了。就跟他們軍官的來源有很大的關系，這兒缺少正規軍事學院出來的戰艦指揮官，非常缺。”約瑟夫畫風一轉道，“但是即便這些士兵也都知道，他們的使命是什麽。他們有一種爲人類未來而戰的榮譽感。這種榮譽感我隻在你身上強烈的感受到過。

所以在我看來，或許不是你該不該加入他們的問題。而是你到哪裏再去找這樣跟你志同道合的人的問題。”

“志同道合……”程誠咀嚼着這個詞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