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的時候，發現玉兔已經和往常一樣在裏面等着他了。這些年葉陽投入了全部精力參與光水晶、種子還有飛船的研究，工作起來時常沒日沒夜，幾乎每個不眠之夜裏，都是玉兔在照顧他。
對于葉陽來說，每一天晚上合眼前，每一天早上睜眼後，看到的都是她。
今天，葉陽也參與了超空間跳躍的事後總結會，按照标準時間，現在已經是淩晨兩點多了。玉兔也一起旁聽了會議，不過提前回到房間爲他準備好了夜宵。
“辛苦了。”葉陽看到房間小餐桌上有一籠小籠包和一籠叉燒包，他嘗了一口感覺十分新鮮，他好奇問道：“在這艘飛船上，你是從哪兒搞來這些東西的？”
這個年代飛船上的大部分食物依舊簡單，因爲儲存方便，食物以各種脫水營養餐爲主。雖然飛船上的廚房會對這些食材進行加工，但大多是一些炒飯，蓋飯，面條和燒煮的菜肴。雖然也有點心，但大多是方便處理的糕點和冰淇淋。這樣口感的點心他還是第一次嘗到。
“之前補給的時候，正好送到一些真正的豬肉，你一直說想找回更多過去的記憶，于是我想找一些地球時代的食譜，把做法下載下來嘗試一下。”玉兔說道，“這兩個點心都是你提到過幾次的，我就做了它們，這已經是第三版了。”
葉陽道：“你别說，這兩種點心的味道我好像還蠻熟悉的。說不定真能在做夢的時候又找回什麽回憶呢。累完一天能夠吃到爲自己特制的點心，太陽系裏比我幸福的恐怕也沒幾個了。”
“好吃嗎？”
“好吃，當然好吃！你也嘗……”葉陽用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然後才意識，在他眼前的這個人被困在一具機器身體中，“你瞧我，好吃得都糊塗了，抱歉抱歉。
要是你能夠和我一起吃這些，該有多好。”
“你不用道歉，我本來就吃不了這些……”
“說起來我還真有不少事情想和你一起做，如果你也有一具人類的身體就好了。”葉陽突然有些感慨。
玉兔突然站起身道：“你慢慢吃吧。我今天要進行程序自檢，明天早上我再來叫你起床。”
“哎？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可沒有嫌棄你機械身體的意思。”
“不是。你說的本來就是一種遺憾。可惜我做不到。”玉兔說道。
“我理解的。”葉陽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時刻，有很多話想說，剛才的對話，讓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很多過去兩人的點點滴滴。
“晚安吧。”玉兔轉身向門外走去。
“等一下。”葉陽一把拉住了玉兔的胳膊，“我有一些心裏話想說一說。能坐下來聽我說嗎？”
玉兔有些煩躁地别過頭：“今天你很累了，早點休息，有什麽話之後再說吧。”
葉陽卻自己管自己說了起來：“這些年你一直在照顧我。你的心意我怎麽會不明白呢？雖然你從來沒有說出口過，但是我都知道。我不覺得人類和機器的身軀是我們之間的阻隔。我相信一個人愛另一個人，是從靈魂開始的。當然，從來外表來說你也很美。這種機械制造的美感，一點都不比人類美女要差呢。”
“請不要說了，請停下來。”
“這……是我的心意，既然你一直不說，那就讓我來說吧。”
“停下。”
“玉兔，你一直是我最親密的夥伴，最可靠的助手，我喜歡……”
“停下！！别說了！”玉兔用一種極爲罕見的語氣大聲吼道。再也沒有平時溫柔的樣子。
葉陽被吓了一跳，他躊躇了片刻，再度開口道：“如果你不喜歡現在的說法，或者不喜歡這個氛圍，我可以換個場合再和你好好說。”
“你沒有意識到嗎？”玉兔掙開了他的手道，“你沒有覺得你說剛剛那些話的時候，就像，就像在說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台終端，這是我最喜歡的一輛戰鬥車？我，我雖然頂着一個機器的軀體，但是我不要你用那種語氣來稱贊我。”
“你想太多了，我絕對沒有把你當做機器的意思。我或許不擅長和女生表白，但是剛剛的話，真的是我的心意。我很想把自己的話說完。”
“求求你别再說這些了。我就是一台機器。我的靈魂是什麽樣改變不了這一切，我陪伴着你五年了，我們永遠是你躺在床上，我坐在一旁。也許你真的很熟悉我，依賴我，也許你對我有這樣那樣的感情。但是一個人愛另一個人不是這樣子的。他們不會相敬如賓地度過1847個夜晚。”如果玉兔有能力流淚的話，現在一定是淚流滿面，但是她沒有，她隻能用語氣來表達自己心中的難過和憤懑。
“我應該把這些想法告訴我的……”葉陽說道。
“其實，我的想法很簡單，就在邊上陪着你，照顧你，我就很滿足了。保持現狀就是我最好的期待。你不應該把這些事挑破的。我沒有那個資格。”
“我不會收回那些話的。各種困難我們可以想辦法解決。”葉陽走過去，要抱住玉兔。但玉兔卻輕而易舉地把他推開了。對于這樣一台戰争機器，沒有一個人類能強迫她做什麽。
“請讓我靜一靜，我……，我現在需要想一些事情。不要來找我，好好休息，可以嗎？”
葉陽揉着因爲玉兔掙紮而扭到的手腕道：“好吧。我希望我們之後能平靜地談一談。你千萬不要做什麽沖動的事情。我們都需要冷靜一下。”
“我是一台機器，機器是不會沖動的。”玉兔打開門走出了葉陽的房間。
葉陽看着玉兔離去的房門發楞了很久。他想從終端調出玉兔的去向，看看她到底在做什麽，但是他三次打開監控程序，又三次把它關上。最後靜靜坐在小餐桌前，盯着那兩籠點心發呆。
“唉，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