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前，約書亞的生物實驗室中。

玉兔那具人類女性身體正平躺在實驗台上，她已經用這具身體進行了很多次的同步練習，現在那個需要往前一躍的時刻終于來到了。而在實驗台上方的一個透明箱體中，曦月的核心晶體散發着光芒。

在實驗台旁的一個座位上，玉兔的機械身體坐在其中，身上連接了幾十道各種各樣的管線。

秦坤等研究人員在實驗台旁的儀器邊忙碌，周圍的終端屏幕上不斷跳動着那具身體的體征數據，還有曦月的能量變動。

約書亞坐在控制台前，将自己的金屬雙手交錯到一起：“雖然我覺得你們都應該仔細思考過了利弊，但是在開始以前，我還是要确認一下，你們都同意繼續這個實驗，對嗎？”

玉兔的聲音從機械身體中發出：“我當然确定，這些年我們做了那麽多事，不就是在爲此時此刻做準備嗎？該有的覺悟我都有了。”

她轉頭望向了平台上的那具身體，“今天，要麽我從那具身體中醒來，要麽我就在那具身體裏永眠。不會有第三種結果。”

“對于人類的身體，我依舊保留觀點。但到了現在，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祝你好運了。”約書亞又看着曦月問道，“那你呢？”

“我也沒有任何問題，我一定會和某個人類融合。這個人必須有優秀的品質，也必須和葉陽有很深刻的聯系。除了你眼前這個女人之外，還有誰具備這樣的條件呢？”曦月的核心按照某種舒緩的節奏起伏着光芒，似乎預示着她心情還不錯。

“好。那我們就開始吧。第一步，我将會讓曦月與這具身體結合。這是一次天然的二階段融合，加上曦月意識清楚，控制力強大，難度應該不會太大。等曦月與身體融合之後，在進行第二步玉兔意識的傳輸。”說罷約書亞擡起手指在終端屏幕上一點。

裝載曦月的盒子打開了一側面闆，一隻機械手伸到盒子裏，将她的核心取出，然後移動到了玉兔新身體的胸口處。

“第一階段融合開始。”

曦月的核心開始發光，這橙色的光芒十分明亮，很快将核心遮蓋起來，變成了一個光球。但奇異的是，實驗室裏的人觀察這光芒卻不覺得刺眼。

光球此時脫離了機械手的掌控，自己貼近了那具身體，它就像不存在實體一般，毫無障礙地沒入了軀體之中。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鍾，第一階段融合就波瀾不驚地完成了。

那身體好像也變得明亮了幾分，就被柔和的光芒覆蓋，在實驗室裏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種神聖的氣氛。

約書亞對玉兔道：“看來第一階段融合很成功。接下來，我們就要傳輸你的意識了。按照之前的猜想，有曦月在這具身體内，她可以通過與你意識的融合，大幅增加你意識的承受力，加上你經過很多次同步訓練适應了這具身體，你應該會有很高的成功幾率。”

“我知道。開始吧。”

“思維讀取開始，思維寫入開始，準備傳輸全部意識……”

思維的傳輸是一個很奇怪的過程。玉兔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感知正在從機械身體轉變到人類的身體。她一開始感知到的是來自于電路的信号和反饋，但很快，她開始感受到了心髒的跳動，血液的流淌和肌肉的顫動。

在同步訓練的一開始，她有一種感覺，自己是這具新身體的旁觀者，她能夠接受到這些身體的信号，但卻有一種很強的疏離感。她覺得自己不是一個屬于這個身體的靈魂，而是被封閉在這具身體裏的一個外來意識。但是，經過了這些日子的同步訓練，現在她的意識再進入身體，就會有一種如魚得水的感覺。

更讓她感到安心的是，曦月的意識和力量已經在這具身體裏開拓出了自己的位置，她就像一個先到達新居的引導者，用非常精确的精神操控力，引導她的意識慢慢接管這具身體。

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記憶和意識組成的涓涓細流，由數字信号轉化爲電脈沖信号，開始在新身體的大腦中，譜寫玉兔一生的故事。

在這些信号中，其他的信息都屬于複制的狀态，但那部分一直無法被讀取和理解的信息，一旦被傳遞出去就發生了難以逆轉的破壞。

然而就在他們被腦神經元記錄以後，這些腦細胞開始了相互之間的連結。這個過程是程钰和約書亞的研究中一直沒有理解透徹的。

現在玉兔通過親身體會隐約感覺到，這種連結方式除了表達0和1之外，還有更多無法被電子信息系統記錄的形态。

值得慶幸的是，當初玉兔前身的記憶被上傳的時候，這種形态雖然無法被正常表達，但終究還是被思維編譯系統強行記錄了下來。

就像很多寫滿東西的信紙，被人胡亂團起來塞進了一個袋子，但是隻要把它們重新整理解開，終究就有希望看到上面的内容。

當腦神經元連結的數目到達一定數量的時候，這些信息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變化，就像一幅覆蓋上油污的圖畫，被擦去了那些黑色的污漬之後，露出了他們的真容。

玉兔大部分的記憶都始于嵩山号上和葉陽一起醒來的時刻，除了在覺醒自我意識以及與邵慕琴接觸的過程中，誤打誤撞解開了一些過往的記憶片段之外，之前的記憶幾乎就是一片空白。

但現在随着這幅龐大的畫卷慢慢展開，她突然發現，之前發掘出來的記憶，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最多隻能算一片沙灘中的一捧沙子。

這些圖像、畫面、聲音、味道實在是太多了，來自各種感官的記憶像****般沖擊着她的意識，這種感覺簡直要讓人立刻暈厥。

但幸好曦月保護着她，奇異的能量滋潤着她的意識，讓她擁有了和這些記憶抗衡的韌性。

記憶傳輸的時間大大超出了約書亞的預料，整整八個小時之後，進入新身體玉兔才睜開眼睛。

“我知道我是誰了。我是……程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