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陽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不在剛才發生暴動的飛船大廳上了。

他周圍是都是漂浮的金屬碎屑，電光和火花不斷閃動，而他自己則身穿戰鬥服，站在一條飛船的走道上。不知這艘飛船收到了什麽樣的打擊，前方的牆壁和地面多有破裂，稍遠一點的位置，還有一個巨大的斷口，露出了外部的星光。

葉陽搖晃腦袋，本有些昏沉的頭腦慢慢清晰起來。他嘗試給戰鬥服發出指令，但是無論戰鬥服的輔助系統，還是手腕上的終端都無法啓動，毫無回應。

他四下查看，發現身後的走道已經坍塌堵塞，于是隻能借着時明時暗的燈光，認準前方斷口的位置，向那邊行去。

殘破的走道上并沒有重力，他走了兩步，就漂浮了起來，借着一直以來的太空戰鬥經驗，他很快控制了自己的姿态，順利地向斷口飄去。

當他來到飛船的斷口時，眼前的景象，讓他有一種突然心悸的感覺。在這艘殘破的飛船之外，竟然正有無數戰艦飛船在展開一場大戰，它們由近及遠，密密麻麻地占滿了星空。一道道光束如同細密編織的漁網，将整個視野圍在其中。而葉陽瞬間也意識到自己所在的位置，那是一艘被擊毀的戰艦。

一艘艘戰艦被主炮打穿護盾，爆炸成碎塊。一架架戰機被射線或導彈炸毀。

太空中的戰鬥無聲無息，聽不到任何爆炸的聲音，但這種寂靜的畫面，給人一種更強的慘烈感。任何人都有可能在這樣的戰鬥中無聲無息地化爲灰燼，連一聲襯托他們悲壯命運的聲響都沒有。

都是……人類的艦隊……

有不少戰艦在葉陽近處戰鬥，他能夠分辨出這是一場極端混亂的内戰。打着熾光标記的戰艦相互攻擊，印着星艦聯盟标志飛船和泰坦星戰機同歸于盡。

還有很多融合者，召喚出了噬日者夥伴，以單兵作戰的形态在太空中戰鬥。他們操控着能量，擁有多變的戰鬥手段，往往幾人就能和小型飛船對抗，

而這場戰鬥的背景中，有一顆讓葉陽熟悉的行星，那正是之前的短暫清醒中，他所見過的“新地球”。

此時，一些戰艦不顧自身的損傷，正把火力肆無忌憚地傾斜在這顆“人類的新家園”上。而行星之上對天防禦系統和軍用軌道空間站也在努力反擊。

不過，葉陽逐漸發現，戰鬥中的大部分融合者都是屬于一方的，這一方融合者更多，但艦隊似乎更少。而另一方則有大量的戰艦和戰機，也正是他們正在攻擊人類的新家園。

這，難道是上一次争端的擴大和延續嗎？

與之前争端時相比，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人類應該已經在新地球上經營了不少時間。那些戰艦的樣子也有一些陌生。

突然，就在近處閃過一個影子，一個同樣穿着戰鬥服的人，從右側的太空中飛來，徑直飛向了葉陽所在的飛船裂口。

他落在葉陽身邊，葉陽的通訊器便響了起來：“幸存者？運氣這不錯。能夠在這樣蘭州号最後的爆炸中活下來。”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你是？”

“我的戰機炸了，中隊也完了，還好我離蘭州号的殘骸很近，才能在彈射後飛過來。在這兒躲一會兒，或許能在完蛋前多看會兒這場戰鬥。”來人有些疲憊，但是語氣倒也灑脫，“我們也不是靠身體作戰的融合怪，已經盡力了，後面的戰争就不是我們可以參與的了。”

“你是說那些融合者嗎？”

“是啊。沒聽過這種說法嗎？嘿，用肉身在太空裏和飛船對抗，不是怪物是什麽。不過，這最後一次戰役，我們有希望從融合怪們身上啃下一大塊肉來。也能讓他們記住，我們拼死戰鬥過……”

“爲什麽要這樣打仗？都是人類……”

“爲什麽？你傻了嗎？還是被爆炸搞失憶了？”那人轉過頭，戰鬥服的頭盔裏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的臉龐，他看了葉陽一會兒，又喃喃自語了兩遍，“爲什麽？嘿，爲什麽？”

“我不記得太多……”葉陽有些恍惚地回答。

“爲什麽要打仗這個問題你應該在二十年前問。現在我隻能告訴你，停不下來了，我們和融合怪已經殺紅了眼，已經有太多人死在了這場戰争上……”

“已經二十年了？”葉陽不知道爲什麽突然就明白了二十年指代的意思，恐怕就是普通人和融合者開始發生沖突的那個時間。

“或許應該在二十年前問問融合者們爲什麽要想獨占新地球，或許應該在十五年前問問，他們爲什麽要先行發動突擊，攻擊我們的艦隊，或許應該在十年前問問爲什麽要爆發全面戰争。”男人語氣沉重地說道，“又或者，也該問問普通人，爲什麽要策劃那幾次大爆炸，或者爲什麽要搞那次針對熾光高層的伏擊……”

男人的話裏包含了很多含糊不清的過往事件，葉陽對這些毫不知情，但是他也瞬間聽懂了。融合者和普通人類在鬥争中裂痕越來越深，最終引發了這場戰争。

葉陽的思緒随着男人的話語，似乎經曆了一個個關鍵性的場景。突然開口道：“那葉陽呢？葉陽做了什麽？”

“葉陽？他就算真是熾光的領袖，面對這樣的局面能夠阻止什麽嗎？人類不可能都變成融合者。而融合者也不可能真正接納正常人類。當沒有了噬日者作爲外敵，沖突不可避免。”

“不，我覺得我能夠阻止一些事，在這個夢裏沒做到，不代表我在現實中做不到。”葉陽道。

“夢……，你意識到這時一個夢境了嗎？”

葉陽點點頭：“在之前飛船的廣場上，我就意識到了周圍的一切并不正常。而在這裏，我确認自己進入了一個夢境，而你，應該就是我心中的憂慮和恐懼吧？”

男人看向了葉陽，頭盔中的臉也扭曲變化成了葉陽自己的樣子：“你難道沒有這種憂慮嗎？”

“當然有，否則你也不會乘虛而入，出現在我面前。”葉陽頓了頓道，“但是，與憂慮相對，我更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