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家郎可以認不出自己的親娘老子,但有一個人他不敢認不出,因爲這個人手裏可掌握着他的命根子,這個人就是楊钰。
在戴家郎昏迷的十幾天裏面,他的手機一直在紀文瀾手裏,也不知道究竟都有些什麽人給他打過電話,甚至都不知道在這段時間裏手機是否開機。
别人倒也罷了,他相信楊钰肯定會跟自己聯系,即便她不知道自己出事了,過年的時候也會發個拜年的短信,而自己也肯定會給她回複。
可直到過完年這麽久她都聯系不上自己的話,心裏肯定會着急,當然,倒不是有什麽業務非要他去處理,而是這種長時間的失聯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驚慌。
所以,戴家郎回到八仙過海的第一件事就是吩咐趙陽去公安局拿回手機,然後偷偷查看了一下股票行情。
讓他感到興奮的是,楊钰年前買進的那隻股票居然真的漲了,不僅漲了,而且股價還翻了一倍多,扳着指頭算算,起碼應該盈利四五百萬了。
再看看手機上的信息,果然發現楊钰不僅通過微信聯系過他很多次,還打過好幾次電話,很顯然,在螞蟻也不清楚自己的行蹤的時候,她還是有點着急了。
不過,比楊钰更着急的人還是紀文瀾,由于戴家郎醒過來的當天晚上就辦理了出院手續,并且直接被蔣碧雲接到了八仙過海,紀文瀾沒有及時得到消息。
所以她隻能在第二天去了一趟醫院,詳細詢問了戴家郎的病情,醫生明确告訴她戴家郎存在部分失憶的情況,并且有些熟人暫時都認不出來。
紀文瀾一聽,忍不住有點焦急,心想,萬一他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話,豈不是連卧底身份也想不起來了?
“沒法恢複嗎?”紀文瀾問道。
醫生說道:“看情況,他的失憶症還不算嚴重,如果是他以前非常熟悉的人,通過接觸之後應該能夠慢慢喚起他的回憶,最好是通過某些事件來刺激他的記憶。”
紀文瀾疑惑道:“某些事件?”
醫生點點頭,說道:“比如,你如果是他的女朋友的話,你們之間肯定會有一些他難忘的記憶,可以通過這些記憶刺激他的腦神經,從而讓他産生聯想。”
“你的意思是他能記住以前的一些事情?”紀文瀾問道。
醫生點點頭說道:“我們測試的時候,他能想起以前的很多事情,隻是對人的記憶比較差,所以,如果能把事件跟人聯系起來,效果可能會更好。”
紀文瀾憂心忡忡低回到了辦公室,猶豫再三,她還是把情況直接向陸濤做了彙報,因爲戴家郎如果确實忘記了自己的卧底身份的話,那一切度要重新做評估。
并且意味着卧底計劃徹底失敗,即便不算失敗,也無法進行下去了,因爲從戴家郎目前的情況來看,除非他自己回憶起卧底的身份,否則就不可能直接提醒他,更不可能重新招募他。
紀文瀾原本以爲陸濤得知戴家郎喪失記憶的情況之後會果斷終止這個計劃,可沒想到陸濤似乎并不想急着下結論,而是若有所思地說道:
“現在看來,周繼堯對戴家郎可不是一般的信任,如果就這麽放棄的話未免可惜,畢竟,我們在他的身上花費了不少心血。
我看,你還是找個時間跟他接觸一下,既然醫生說還有希望,那你不妨最後花點功夫。”
紀文瀾憂郁道:“就怕他把卧底的事情徹底忘記了。”
陸濤遲疑道:“就算他徹底忘記自己的卧底身份,對我們仍然有價值。”
紀文瀾有點不明所以,疑惑道:“難道重新招募他?”
陸濤搖搖頭,盯着紀文瀾說道:“你跟戴家郎接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不信他會把你徹底忘掉。
萬一他想不起自己的卧底身份,你也可以繼續以朋友的關系跟他接觸,也許,這個時候讓他忘掉卧底的身份更好,省的他有壓力有負擔,隻要他對你不産生戒心,說不定從他那裏會得到更多的情報。”
“但他不一定會忘記我的警察身份。”紀文瀾臉上有點微微發熱,他似乎明白陸濤的潛在意思。
陸濤遲疑了一下說道:“不管怎麽樣,你在戴家郎身上花費了這麽多的心血,我看還是不要輕易放棄。”
紀文瀾咬着嘴唇沉吟了一會兒說道:“我一直琢磨不透究竟是什麽人想要戴家郎的命,算上二道河那一次,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并且出手都是想置他于死地。”
陸濤沒有回應紀文瀾的問題,而是說道:“年前二道河公安局的齊真來局裏面述職,我跟她單獨談了一次。
據她反應,前不久二道河公安局抓獲了一個名叫李建民的毒販,他不是道上的人,但跟道上的人有點關系。
爲了獲得從輕處罰,他交代了泗水村一個名叫陳鵬的黑道成員,指認他參與了上次對戴家郎的槍擊案,經過蹲點,前不久齊真抓獲了陳鵬。”
紀文瀾驚訝道:“搞清楚是什麽人幹的了嗎?”
陸濤摸出一支煙點上,說道:“這些黑道人物嘴很緊,他沒有交代同夥,不過,他說有人出了五十萬塊錢要戴家郎的命。
而這個出錢的人他并不熟悉,但他知道這個人是他們老大的老朋友,由于任務沒有完成,他們隻好把錢退還給這個老朋友。”
“難道齊真沒有查清這個人屬于什麽幫會,他們老大是什麽人?”紀文瀾急忙問道。
陸濤點點頭,說道:“這個人隸屬于一個小幫會,名叫裏山幫,成員基本上都是農民,以販毒爲生。
據查,裏山幫的頭目外号叫老豆,真名不清楚,但這個幫會雖小,确實一個老牌黑幫,存在幾十年了,一直都沒有離開過二道河。”
“這能說明什麽?一個販毒的幫會怎麽會承接殺人的這種行當?”
陸濤說道:“齊真認爲,這裏面有兩個關鍵詞傳達的信息隻得我們深思,一個是老牌的本地黑幫,另一個就是販毒。”
紀文瀾搖搖頭,疑惑道:“我不是太明白。”
陸濤繼續說道:“既然是老牌的幫會,這個頭目并不是後起之秀,據說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很年輕的時候就在二道河混了,隻是現在認識他的人已經非常少了。
而那個委托老豆殺戴家郎的是他的老朋友,這麽看來,這個幕後主使者肯定是二道河本地人。
既然是二道河的本地人,他爲什麽自己不動手,說明這個人可能并不是道上的人,或者人并不在二道河,但他既然跟老豆是朋友,說不定也跟毒品有點關系。”
“如果這麽說,鄧俊吉就符合這個條件,他想除掉戴家郎的話,應該不會自己動手。”紀文瀾猶豫道。
陸濤眯着眼睛沉默了一會兒,問道:“動機呢?難道隻是爲了替鄧老大報仇?”說着,緩緩搖搖頭,自問自答道:“我不認爲他會爲了這點事弄髒自己的手,再說,鄧老大如果想雇人的話,也不會找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幫會,更不用先出錢後辦事吧。”
紀文瀾遲疑道:“我能不能見見這個名叫陳鵬的黑道成員?”
陸濤搖搖頭說道:“不見也罷,他隻是個年輕的小角色,連老豆都沒有見過,再說,他明白道上的規矩,如果胡說八道的話,他在村子裏的老娘都可能性命不保。
另外,既然是齊真的案子,我們這邊最好還是别插手,省的她會有想法,你還是把精力用在戴家郎身上吧。”
紀文瀾猶豫了好一陣,低聲道:“實際上我還有另一個擔憂。”
“擔憂什麽?”陸濤問道。
紀文瀾遲疑了一下,低聲道:“你說,針對戴家郎的兩次襲擊會不會是周繼堯幹的?
也許,戴家郎或者梅向月不小心露出了破綻被他察覺了,眼下梅向月在美國的情況我們一點都不知道。
說實話,我擔心會不會出事啊,如果周繼堯在那邊對梅向月下手的話,我們可是鞭長莫及啊。”
陸濤好一陣沒出聲,最後說道:“就憑周繼堯現在對戴家郎的态度,你覺得他會暗中謀害他?”
紀文瀾遲疑道:“周繼堯可是個非常善于僞裝的人,說實話,直到今天我都搞不明白他爲什麽會對戴家郎另眼相看。
戴家郎雖然爲人精明,可對于一家大型公司來說,壓根算不上什麽人才,再說,憑周繼堯的實力,他想要什麽人才找不到,爲什麽偏偏就看中了戴家郎呢?
當然,如果他籠絡戴家郎是爲了像孫乾楊毅那樣替他幹那些見不得人的事情倒也罷了,可這種情況并沒有出現過,現在反倒把戴家郎捧上了總經理的職位,這确實令人難以費解。”
陸濤沉默了好一陣,最後把煙頭在煙灰缸裏掐滅,盯着紀文瀾說道:“這件事我也琢磨過。”
“結果呢?”紀文瀾問道。
陸濤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我接下來跟你說的話自己心裏有數就行聊,沒必要說出去。”
紀文瀾急忙點點頭說道:“那當然。”
陸濤緩緩說道:“這個結論并不是我得出來的,而是齊真的推斷,她暗中調查了戴家郎母親當年在看守所關押的情況,然後得出一個尚不确定的結論。”
“什麽結論?”紀文瀾有點迫不及待地問道。
陸濤盯着紀文瀾低聲道:“她認爲戴家郎有可能是楊钊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