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脾氣向來溫和,這是武陽第一次看到她這麽生氣。
踩了雷的武陽很憂傷。
外面已經明月高懸,但是武陽沒有絲毫睡意。
他想不明白武月爲什麽會生這麽大的氣,索性拿出了兩顆被紅線綁在一起的白色玉珠。
玉珠很小,被紅線箍住,也沒有什麽異象,就像武陽家鄉兩塊錢一串的手機吊墜。
但這東西可是導緻玄天命殒命的罪魁禍首。
兩儀珠。
兩儀珠本身不是什麽厲害的寶貝,隻有一點儲物功能。
它真正的秘密,隐藏在珠子裏的一扇石門上。
武陽對這個世界的玄奇手段了解不多,暫時還不明白原理。
隻知道,自己的靈魂可以進入這個珠子,然後推開那扇石門,就到了另外一處天地。
——當初玄天命念念不忘的地方,也是武陽被用來祭天的地方。
但那地方到處都是戰争迷霧,看也看不遠,除了一個性格特别惡劣的混蛋外,似乎什麽都沒有。
也許就像那家夥說的,自己還不夠資格知道吧。
腦袋有些亂,武陽放空心神,熟練地進入了兩儀珠的内部空間。
這裏是一處雲霧缭繞的廣場,除了一小角擺放着武陽的雜物外,大部分地方都坑坑窪窪。
這地方的地面可不一般,武陽拼盡全力也無法毀傷分毫。
也不知道當初經曆了怎樣的大戰,才打成了這個樣子。
有些地方,甚至還有鮮紅的血液,至今未幹。
武陽曾經試着靠近,但還未走近百步,就被那血液上的殺意震懾住,無論如何都邁不出半步。
再往前,是墨玉做的台階,台階上也多有損毀,隻是殺氣沒那麽重。
武陽心中有事,急匆匆邁過台階,就到了一扇巨大的石門前。
見得多了,這扇看不到邊際的石門,也就沒那麽驚人了。
武陽熟練地伸出手,将石門推開了一道縫。
然後就突兀地消失在了石門前。
“你自己做的好事,别來煩我。”
還沒适應突兀變幻的場景,武陽就聽到面前人的聲音。
“嘿,我不就是你,你不就是我,咱倆分那麽清幹什麽?”
武陽大咧咧地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在這個空間中,武陽用的是本來面貌。
但那人和武陽樣子完全相同。
短發,T恤加牛仔褲,不說話看起來十分正經嚴肅。
面貌倒是比原來大有長進,比起當初的小肚腩宅男,耐看了很多。
——當然還是比不過玄天命的盛世美顔。
一個人的長相,其實和心境有很大關系。
氣質這東西,隻要經曆多了,自然而然就會積澱下來,成爲你的一部分。
雖然長相一模一樣,武陽和面前人的氣質,卻截然不同。
如果說面前人是不動的山,那武陽就是侵略的火。
面前人一舉一動,無不透着一股自在潇灑,臉上表情也始終淡然,讓人琢磨不透他的心思。
而武陽呢,臉上的急躁是個人就能看出來,就像一個藏不住心事的孩子。
但武陽卻瞅了瞅對方的臉色,撇了撇嘴:“真木頭,假潇灑。”
“呵,我不就是你,罵我不就是在罵你自己?”
對方懶得搭理武陽的牢騷。
但是他和武陽共享着記憶,本來就是從一個靈魂上劈出來的,聯系格外緊密。
因此,他也對妹妹的事情感到煩惱。
“你說說你個白癡,說話爲什麽不經腦子,三刀三個小朋友?你還真把自己當成玄天命了啊?”
“嘿,木頭咱倆誰也别說誰,你就是說我沒腦子我也認了,畢竟我的腦子都放在你這了。還是趕緊想想該怎麽補救吧?”
“怎麽補救你心裏明白,你隻是做事急躁,又不是真的沒有腦子。别事事都往我這跑,現在青禾還是不宜和妹妹見面的。”
“木頭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啊,話說咱倆沒分開的時候,我也沒自己騙自己的習慣啊!”
“呸!你就是懶得動腦子,别真把我當成你的腦子!咱倆都是一樣懶,誰也别說誰!”
“術業有專攻,我都把自己定位成沖鋒陷陣送死的了,你小子還不在後面當個狗頭軍師?”
“看看你說的像人話嗎?哪有這麽罵自己的?”
二人宛若面對着鏡子一樣,又像是腦海中鬥争激烈的倆小人。
他倆是真的沒有區别。
被武陽稱作“木頭”的人,是武陽的另外一半靈魂。
當初那道雷十分詭異,或者說,跟腳太過複雜。
禁天雷本來是仙人對付玄天命的暗手,就是爲了剝離玄天命的天眷,還不能讓他在剝離之前死了。
因此這玩意兒殺傷不強。
但是當初天道引了這東西劈了吃瓜群衆武陽,還沒把他劈死。
誰也無法預測,武陽靈魂究竟發生了什麽變化。
隻有靠武陽自己找不同。
這三年來,靠着青禾的幫助,木頭總算擺脫了身死魂消的慘淡結局。
但是他的身體依然沒有着落,平日裏隻能靠着這裏的一棵靈木寄存靈體。
武陽也在這三年的溝通中,總結了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奇葩事情。
首先,二人事實上并無主次之分。
在靠近一定程度時,二人的思維會逐漸同步,最後徹底歸一。
當然,木頭身上還有禁天雷未消,倆人目前沒辦法歸一。
平日武陽也不會産生幹掉木頭的想法,木頭更不會那麽無聊。
二人一定程度上可以共享思維,記憶也可以同步傳達。
就像太極的陰陽魚,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其次,武陽和木頭都明白,自己是不完整的。
隻有二人合一,才是原先那個,平日裏有些木讷,但是内心十分火熱不羁的武陽。
——說白了就是悶騷。
木頭是本尊的悶,武陽則是本尊的騷。
木頭是武陽爲人處事遵循的道理規則,宛若一套限制器。
武陽則是那個百無禁忌的本我。
因此,二人都很明白,誰該繼承“武陽”這個名字。
更加明白,武陽這家夥有多麽危險。
他不受任何束縛,極容易被外界影響。
他可以無可救藥地愛上一個人,也可以不顧一切地痛恨一個人。
他沒有理智這種東西,隻有興緻起然的扮演。
和老王頭在一起時,偶爾的展露本性,就讓那個老王頭感歎老天無眼。
在石階路上,那個哈士奇般,看到花就去嘗一嘗的,便是真正的武陽。
百無禁忌,毫無束縛。
既是本我,也是真魔。
自在灑脫?
誰又能及他萬一!
但有一點卻是二人共通之處。
他們都很喜歡武月這個妹妹。
他們都是不可救藥的妹控。
因此,在争論了一番後,還是武陽拍了闆。
“就知道木頭你愛掉鏈子,還得靠本大爺救場。
小月肯定是想起了玄天命的所作所爲,這才是真正的雷區,以後想辦法慢慢把武陽和玄天命二人的人設分開。
對!我要一點點摧毀玄天命在她心裏的形象!然後取而代之!”
“嘁,這東西不是早就商量好的?還有臉在這跟我顯擺!
還有,你是誰大爺?”
“嘿,至少我想到就去做啊,哪跟你似的,磨磨蹭蹭的。”
“這話我就不愛聽了,當年咱的三好學生獎狀是靠誰拿的?”
眼看二人又要進入一場不休止的争論,從外界的迷霧裏,傳來一個無奈的聲音,中性,分不出男女:“我說你們倆,大半夜不睡就在這自言自語,好玩嗎?
是不是以前自閉慣了,出毛病了?”
武陽立刻斜瞥向迷霧,臉上挂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喲,狗系統你來了!”
“對,狗宿主,本系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