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二人的影子凝在地上。

相對無言，氣氛一點點壓抑起來。

突然，武月動了。

沒有一絲預兆，前一瞬還是恬靜的月下仙子，下一刻就成了招招奪命的殺手。

武陽盡管提起了十二分的注意，還是被妹妹的突然襲擊，打了個措手不及。

她用一套快攻掌法，打得人目不暇接。

同時腳下踩着靈活的步伐，将自己的敏捷機動發揮到了極緻。

武陽雖然擅于防守，但是他的敏捷比不上妹妹。

一時間，隻能護住要害，被動挨打。

“久守必失，更何況兄長大人的守破綻百出。”

一邊說着，武月一掌伸入武陽格擋的雙手間，武陽想要趁機擒住妹妹的手。

但是武月這掌隻是虛招，沒用上力氣，在武陽擒拿的雙手間靈活穿行。

隻聽啪啪兩聲，武陽的手腕受創，勁力一洩，就被妹妹趁機把格擋的雙臂分開。

武陽立刻空門大開。

“這就是你的破綻。”

“兄長大人既然已經明勁，那就應該明白，一些招式是守不住的。”

武月又抓住武陽的胳膊，用上柔勁，把他大開的空門合攏，又恢複格擋的架勢。

隻是這次格擋，是被妹妹按着的。

随後武月的另外一掌，輕飄飄地蓋了過來，正蓋在武陽的胳膊上。

——噗！

雖然隻是蓋在胳膊上，但武陽立刻噴出一口鮮血。

她的掌勁陰柔無比，在體内炸開，直接傷到了髒腑。

妹妹早就在蓋上那掌的時候閃開，一點血液也沒沾上。

“這是暗勁，此勁并非不可擋，但你連虛實都看不透，就算有氣勁護體，又如何防？”

武月還在開口，語速極快，并且動作不停，不給武陽歇息的機會。

“我的力氣不如你，但兄長大人根本不出拳，又怎麽發揮優勢？”

——啪！

武月長腿一踢，武陽腿部傳來鑽心的疼，腿骨大概有了裂紋。

“遇敵不明，以守爲先。但若是久守不出，我廢你雙腿又該如何？”

——咔嚓！

武月這次化掌爲拳，直接砸開了武陽的胳膊，砸斷了他的兩根肋骨。

“太陽體本就剛猛無雙，但是兄長大人沒有絲毫血性，怎麽可能激發出一點剛猛的力量？

太陰體尚有剛猛之力，你的太陽體在幹什麽？”

武陽接連受到重創，嘴角血液不斷滴下。

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疼，這次妹妹真的下了狠手。

但是武陽還在防守。

武月的臉色陰沉下來了。

…………………………

雲遮霧掩，皎月隐沒不見。

恍惚間，她回到了那個幽深的宮阙，逐漸和記憶裏的那個身影重合。

面前的，則是那個狼狽不堪，仍舊倔強防守着的小小身影。

武月的眼睛猩紅了幾分。

“你在幹什麽？”

武月聲音冰寒，使出一套剛猛的拳法，連環攻了上來，拳拳到肉，砸得武陽骨斷筋折。

不！

不對！

快逃！

打不過他的！

你打不過他的！

“爲什麽不還手。”

武月的聲音十分陌生，平靜得她自己都有些害怕。

最後一拳剛猛無比，直接把武陽打飛了出去，狠狠砸在地面上。

一如記憶中的那樣。

武月一步步走來，宛若踏在死亡的喪鍾上。

“真當我不敢殺你？”

語氣森然，透着徹骨殺意。

他真的會殺掉你的！

快逃啊！

但是記憶裏，那個狼狽的小小身影，倔強地擡起了頭。

武陽掙紮着，按着地面直起了腰。

“我做不到。”

相同的回答，在耳邊重疊。

對啊，你做不到。

你逃不開。

所以你被留了下來。

所以就剩下你一個。

親人、王國……一切都沒了。

這是折磨嗎？

這是詛咒嗎？

爲什麽？

爲什麽？！

既然做不到，那就去死吧！

小玖不在了，沒人救得了你！

武月的眼睛猩紅，緩緩擡起了手。

“但是……”

武陽費力地喘息着。

“但是如果妹妹實在淘氣，如果妹妹不肯給哥哥一點信任，那哥哥也是會生氣的！”

武陽昂起頭，看着眼睛猩紅的妹妹，眼瞳裏滿是怒火。

玄天命，把我的妹妹還給我！

武月隻是木着臉，一拳砸下。

但當拳頭砸落時，她才感受到這一拳的重量。

三年，三年裏眼前人的堅持執拗；三年，三年裏一千個不同的童話；三年，三年裏“武月”和“武陽”相處的點點滴滴……

躲開啊！

求你了！！

但是武陽沒有躲！

一絲絲陌生的力量，從他軀體的每一寸血肉中爆發出來。

——轟！

他一腳蹬地，直接将石質的地面砸出一個大坑。

随後在武月驚愕的臉色下，用後背承了武月這一拳。

又将大部分氣力卸下，地上的大坑瞬間多了許多蛛網般的龜裂。

然後——

趁着武月招式用老，又加上自己變快的動作和增長的力氣，武陽一下死死擒住妹妹，再次壓在大腿上——

啪！

一巴掌下去！

屁股上的疼痛讓武月終于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他被打敗了？！

幽深的宮阙，黑暗的無盡走廊，那個不斷奔跑卻始終追不上任何人的小女孩兒，看到了一絲光亮。

“哥哥生氣，那就要打妹妹的屁股！”

武陽的聲音打斷了武月的思緒。

——啪！

“我武陽發誓，這輩子隻打你的屁股！”

——啪！

“你真當哥哥沒有血性？！”

——啪！

“武道即殺道，這個道理我當然明白！”

被打懵了的武月，臉色通紅一片。

她終于回過神，太陰之力在體内流轉，立刻沖破了太陽之力的封鎖。

然後從武陽的鉗制下掙脫，臉上滿是羞憤，但心裏更多的還是茫然。

一直壓在她心頭，讓她喘不過氣的那個身影，被武陽幾巴掌打了個粉碎。

武陽依舊是滿臉認真，繼續說着沒說完的話：“但是對家人，還露出殺意的，那不就成畜牲了嗎？”

家人？

茫然一片的武月，心裏多了點什麽。

她突然露出一絲微笑。

陰雲消散，皎月重現，清幽的月光灑在她的臉上，美麗不可方物。

屁股還在隐隐作痛，剛才武陽莫名覺醒了太陽之體的力量，打了武月一個措手不及。

想到自己被打了屁股，武月臉上又是一陣羞紅。

但她終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

臉上很快恢複了平靜。

隻是孤寂的眸子，多了一絲别樣的東西。

“這次是我想差了。

哥哥既然覺醒了太陽之力，說明心中已經無畏。

不過太陽之力不是那麽好掌控的，哥哥暫時不要行功。

我會盡快整理出适合哥哥的修煉方法，讓哥哥學會使用這份力量。”

說完，武月轉身進了石屋，腳步匆忙。

武陽還呆愣在原地，連妹妹有些走形的步伐都沒注意到。

發生了什麽？

她剛才叫我什麽？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