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沒有清晨黃昏。
到處都是白色的雲霧,容易讓人失去時間感。
木頭堅持着自己的生物鍾,醒了便是早晨,困了就是晚上。
他從迷蒙的黑暗中清醒,準備迎接新的一天。
“又是早上了啊。”
木頭總是很木讷,隻是嘀咕了這麽一聲,就開始了一天的勞作。
他現在栖身的地方,是一棵一人粗細的老木。
老木沒有枝杈葉子,就像一根木樁。
但這棵老木,是活着的。
木頭跟它打了個招呼,也不等回應,就從樹下提了一根樣式奇怪的竹筒。
竹筒有小孩手臂粗細,長有二十多厘米,一端有一個米粒大小的缺口,另一端則是可活動的塞子。
木頭雖然是魂體,卻能輕松拿起這根竹筒。
他又抓了一把金色的小鏟子,和小孩子玩具差不多。
之後,便走向缭繞的雲霧。
這雲霧很詭異,視線、氣味等都可以遮擋,因此被武陽稱作戰争迷霧。
武陽向來是不被允許進入迷霧的。
但這些迷霧,在木頭面前,卻讓開了一條道路。
道路宛若田間小徑,窄小曲折。
到了盡頭,是一片田地。
這片田地裏,種的不是什麽糧食瓜果,而是一大片千奇百怪的植物。
地上匍匐着的無根草,爬上了旁邊的美人蕉,渾身是刺的黃荊,被旁邊的千須豆包裹住了根莖,已經變得泛黃疲軟……
如是種種,不一而足。
“啧,真是慘烈的景象。”
木頭歎了一聲,開始幹活了。
他不去管靠寄生爲生的無根草,反而取出竹筒,往美人蕉的根部滴了三滴翡翠般的液體。
肉眼看見地,美人蕉萎靡的肥大葉片,立刻變得精神起來。
木頭卻隻是冷笑:“再肥的羊,也成不了狼。”
他圍着黃荊轉了一圈,将千須豆的根須給切開,讓黃荊有了掙紮的空間。
随後,又給二者分别滴了兩滴靈液。
“黃荊來得晚,所以我給你時間。
但是天下哪有絕對的公平,自然之道本就是優勝劣汰。
看你能不能把握住機會,否則還是個死。”
他嘀嘀咕咕,宛若跟這些植物說話一般。
繼續拿起小鏟,木頭看向田地的一角。
比起這邊的糾葛纏繞,那處田地卻繁茂無比,并且秩序井然。
每一棵植物似乎都有自己的領地,絕不會超出半步。
木頭滿意地笑了。
“你很好。”
他宛若對着看不見的人說話。
那角的含羞葉搖擺着小小的葉片,似乎在向木頭讨好。
木頭拿着鏟子,一步步走過去。
他剛走到一半,就像邁過了一道不可見的分割線。
——嗖!
從泥土中突然蹿出三道灰撲撲的藤蔓,上面滿是利刺,包圍了木頭的三面。
“還知道圍三缺一,真聰明啊,血藤。”
木頭木讷的臉有了一絲贊賞,往那唯一的空缺走去。
果然,前方是一片血藤織成的大網,從下到上把他包裹了起來。
“愚蠢。”
木頭淡淡的聲音傳來,随後包裹住他的藤網突然崩潰,好像遇到了什麽大恐怖。
露出完好無損的木頭,以及他手中發着光的金鏟子。
木頭繼續前進,那片繁茂的田地徹底變了模樣。
各色的植物葉片脫落,露出下方遮掩着的一根根灰撲撲的藤蔓。
這些藤蔓顫動着,摩挲着,滑行着,發出一陣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
宛若在示威。
“我不會鏟了你,畢竟你可是這片田最出色的。不過血藤,你的确不适合這裏。”
木頭将竹筒的後蓋拔開,随後走進那堆顫動着的血藤中心。
那堆血藤想要攻擊,卻害怕剛才的金光。
最後瑟瑟發抖,表達臣服。
木頭将竹筒中的靈液倒出了一半:“我們的規矩就是這樣,強者恒強,弱者恒弱。但最适合你的地方,可不是這片田地。等待吧,我會爲你挑選一個好主人的。”
那堆血藤又鑽入土中,貪婪地吸吮着靈液。
地面上,再次恢複了繁茂的僞裝。
含羞葉顫動着身軀,表達着感謝。
就當是感謝吧。
他笑了笑,又在這片試驗田一号裏忙活了一陣。
然後前往二号。
二号試驗田可平靜得很。
這裏的植物都懶洋洋的,葉片普遍都是肥大舒展的,木頭走到這,隻感到一陣倦意。
“倒是聰明。”
木頭眼睛亮了亮,能夠稍微影響到他的靈魂,這些家夥不一般嘛。
和試驗田一号的刺頭不同,這裏的植物都十分規矩。
但規矩也是相對而言的。
它們事實上達成了合作關系,共同散發着一股香氣,引誘周圍的動物來這裏。
那肥厚的葉片,裏面全是麻痹的毒液。
并且這東西還有令人上瘾的味道。
等到獵物被麻翻在地,它們就會悄無聲息地遮掩住獵物的身軀,吸允獵物的血液。
不過,木頭可不知道,這些家夥的香氣能夠影響靈魂。
“不對,應該是集體意識吧,你們倒是團結。”
木頭晃了晃腦袋,似乎看到了這些植物上方,一閃而過的一張扭曲的臉。
“長大一點,長快一點,将來有你們好吃的。”
對付這些家夥,倒是容易。
一棵一滴,它們也不會争搶。
等到滴完了靈液,那股讓人昏沉的感覺也消失不見。
木頭不由暗罵,不見兔子不撒鷹。
三号到五号昨天已經去過了,木頭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去。
但走到一半,迷霧裏傳來了青禾的聲音。
“木頭,你真的甘心嗎?
你的資質,天生就适合我的道統。
但現在你連個主意識都算不上,真的願意聽武陽那個混蛋的話嗎?”
“我不是說了嗎,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爲什麽你總是不肯放棄呢?
其實,你才是那個最着急的吧?
又是假扮系統,又是搞什麽道魔之分,你似乎很想讓我擺脫他,一步登天,然後呢?”
木頭笑了,木讷的臉上滿是溫和,“天道也是這麽幹的對不對?
不過玄商失敗了,玄天命也死了。
所以此道不通。”
木頭伸了個懶腰:“我是一根木頭。
木頭嘛,總是懶的。
太着急,不好。”
“嗤,還真把自己當木頭了?
木頭哎,咱倆要涼涼了你知道嗎?
狗系統混蛋得很,讓我去送死。
那頭大鳄魚差點沒把我打死!”
迷霧裏出現了第三個聲音,武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