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大爺的，吓死老子了！”
任楓差點兒一腳把何文雄踹出窗外，何文雄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把筆記本電腦遞給任楓，“我必須給你看看這個。”
“你不會敲門啊，挺大個活人往别人床前一坐，不知道的還以爲你要圖謀不軌！”
“誰圖謀你這種三天不洗一次澡的啊！”
“天天洗澡才是變态！”
“行了行了。”何文雄摸了摸任楓雜亂的頭毛，“你瞧瞧這個東西，精彩的很，我必須分享給你看。”
任楓沒好氣的把目光轉向電腦屏幕，那是一個他從沒見過的網站，網站的主體設計風格是黑色，像一個論壇，各個模塊做成機械風格的分隔，看來這家網站的前端和UI蠻給力的。
“三個月前，暗網上開價極貴的一個活體被買走了，現在買主神秘死亡，活體不知去向，論壇裏的置頂帖放送了一個通告，如果誰能找回活體并完好無損的交回來，會有很豐厚的報酬。”
“不是，你等會兒。”任楓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你說的活體是什麽，活人？”
“說是人，和動物沒有區别。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是一個被外科手術醫生改造過的小女孩，砍去手臂和半截腿，這樣就不能逃跑。挖去眼睛拔掉舌頭，她就不能呼救。做他出來是爲了滿足那些下流的男人，成爲他們的洩欲工具。”
“這叫什麽癖好，這群變态，自己買個娃娃玩不好嗎……”
“娃娃是死的，人是活的，怎麽會一樣。”
“何文雄你小子就是一衣冠禽獸吧。”
“發郵件給我的是一個神秘組織的黑客，我曾經和他有個一些交集，但他是什麽人，長什麽樣，我并不清楚。他通過發送層層加密的郵件讓我破解密碼，知曉他的意思。他背後的勢力想要雇傭我們倆找到這個不幸的女孩，而不是把她交到暗網的那些變态手裏。”
任楓長歎了口氣，何文雄見狀趕緊習慣性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何文雄你有病吧，接手黑客的活兒，萬一跑單了就憑你能找得到人？暗網裏都是群什麽人你不知道啊，和他們做對會死的很慘的，這個世界自有自己的運轉方式，有光明的地方就必然存在黑暗，你瞎操心個什麽勁兒啊，嫌自己活的太安逸了嗎？羅攀給我找事兒我就夠生氣了，你怎麽也這個癟犢子德行！我告訴你啊，我聽過了就當沒聽過，你願意做英雄别把老子扯上，老子就想做一輩子狗熊！”
任楓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不理人了，何文雄離開之後他準備睡覺，然而剛剛那個噩夢裏的情景仿佛還清晰的呈現在眼前，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睡。
他十五歲那年父母相繼死亡，在孤身一人離開了那個小村落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回去過。沒有人再會記得“小神仙”，他現在隻是任楓，一個在長白山腳下出租軍大衣的小商人。
父親的屍身是在麥子地裏找到的，他被鐮刀割開了喉嚨，染紅了一片倒下去的麥稈。他身上穿着平時幹活的衣服，屍體旁邊還放着舊式的金屬飯盒，裏面裝着他給自己做的飯菜。
人們把屍體擡回他家的時候，任楓剛放了學回來，他跌跌撞撞的沖進屋裏去找母親，然而母親卻死在了神像前，她面色慘白，身上都是被割傷的小口子，左手握着一把帶血的鐮刀。
當年這件事草草結案，所有人都認爲是妻子殺死丈夫之後被自己吓死或者被神明懲罰，才會一命嗚呼的。
任楓按照母親傳授的方法開了一次安魂儀式，祈求神明能讓自己的家人安息。儀式結束之後，任楓面前出現了一種奇怪的圓形符号，樣子有點兒像五芒星，但又不完全是。
符号奇怪的扭曲着形狀，左右兩側的護法神竟然動了。虧得任楓跑得快才沒被護法神打死，等他鬥膽再回到自己家裏的時候，屋子已經變成一攤廢墟，什麽都沒有了。
一隻髒兮兮的蘋果滾落在他腳下，他撿起它，蘋果上有香灰的味道，是供果。
“供奉邪神是要用自己的陽壽去養的，但是兒子啊，媽媽會爲你承受這一切，将來總有一天，你會成爲最優秀的捉鬼人，成爲淩駕于邪神之上的存在，讓神聽從你的号令，這樣你才會獲得幸福。否則，你的下場隻有重蹈我們的覆轍。”
任楓帶着自己簡單的行李和一隻蘋果，離開了這個他長大的地方。
他不想成爲母親期待的那種人，難道就因爲是這樣，才會做關于母親的噩夢嗎？
父母死于非命，對他來說是一種警示，也是他心裏無法解開的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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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做這個生意啊。”
時至午時，在長白山上遊玩了一番的衛泫下山來，看見正在整理軍大衣的任楓。任楓冷淡的點了點頭，衛泫就去紀念品店逛了。她再次回來的時候，甩給了任楓一包利群。
“你怎麽知道我抽這種煙？”
“羅老闆說的。”衛泫在他身邊的小凳子上坐下，惹得擺攤賣充電寶的紋身女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不由得笑道，“看樣子你倒是很讨女人喜歡。”
“什麽啊，驢頭不對馬嘴。”
“你放松點兒，我不是來煩你的。”衛泫無奈，“你說沒辦法，我總不能把你綁了去。”
“知道就好。”
“不過有件好事，我這幾天還真的不做噩夢了，不知道是不是換了個環境的原因。我擔心如果我離開這兒，一切會恢複成從前的樣子，可我又不能總是待在這兒。”
“這地方風水很好，如果你聽過龍脈這一說法，長白山就是龍脈的龍頭。你看見那些韓國人了吧，他們對天池崇拜的不得了，也有一部分這方面的原因。”
“可是風水再好，也不能消滅這世上所有的妖魔鬼怪，不是嗎？我母親在世時經常和我說四個字，事在人爲，事在人爲。”
“你媽……令堂生前是做什麽的？”
“做小生意而已，在市集賣海鮮起家，沒有什麽兄弟姐妹，在我很小的時候和我爸爸離婚了，獨自把我養大。做生意嘛，爲求興隆難免會拜拜神仙，她信什麽我真的不知道，隻知道她求得這個吊墜之後，我們的日子一直過得很不錯。”
任楓不由得想起了母親那番話，隻是人難逃命運掌控，哪怕父母願意爲子女承擔一切，就真的能保證鬼神不會把怨氣轉移到子女身上嗎。
父母之愛子，有時竟是終生錯付了。
“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我該收攤了。”
衛泫還要去看看其他景點，于是兩個人便分開了。
任楓要去開出租的六哥那裏，六哥的女兒是個啞巴，前一陣子走丢了，找了好幾個月才有消息。派出所的人叫六哥去，六哥一個人不敢，就讓任楓陪着。
路上六哥一直在哆嗦，是任楓開的車，到了派出所，剛見到坐在辦公室裏拼命啃面包的女兒，六哥當時就崩潰了。
民警和任楓說明了情況，女孩被拐進了一個盜竊團夥，被逼着每天去公交車上偷錢包，經常被打。女警掀開了女孩衣服的一角，任楓看到她背後全是雜七雜八的傷痕。
“畜生，他媽的畜生，老子要宰了他！”
一群警察拉住情緒失控的六哥，任楓看了那女孩的慘相，心裏尖銳的疼。他記得這個孩子總是很有禮貌，見人就鞠躬，還很愛笑，但是現在她隻知道吃東西，看人的眼神都是麻木的。
“嘿。”任楓蹲下身來，“我是你楓叔，還記不記得我？”
女孩點了點頭。
“不要怕了啊，爸爸來了，以後沒有人會打你了。你消失這段時間，你爸爸都擔心死了。”
女孩沒理他，好像他是個不相幹的陌生人似的。她又撕開了一個面包的包裝紙，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女警低聲和任楓說道，“而且……有被侵犯的痕迹……我們還沒敢通知孩子父親，怕她受不了。”
“我……真他媽的……”連任楓也想罵人了。
“這種事太多了，沒辦法，我們去别人的地界拿人，已經難上加難了。”
那天一直到晚上，任楓都在派出所陪着六哥，也沒有吃晚飯。後來好不容易把六哥勸回家，把他女兒安置到醫院，已經是夜班時分了，任楓拖着疲憊的身子走在街上，一句話都不想說。
嘿，哥哥，你會救我嗎？
任楓以爲自己幻聽了，他環顧四周，并沒有什麽奇怪的人在。
哥哥，你又視而不見了呢，當年明明目睹我在候車室被人抱走，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呢。
任楓慌了，這樣的聲音伴随了他好多年。他一直記得冷漠的自己無視了一個被拐走的女孩，不提供任何自己知道的情報，從而毀掉了一個家庭的幸福。
我那年才十五歲，尚且自身難保，你不要道德綁架我。
可是哥哥，我不恨你啊。
我真的不恨你
你大概有你的難處吧，我知道的。
哥哥，以後我不會再來找你了，你要多保重。
任楓莫名其妙差點兒被什麽東西絆倒，凝神一看，竟然是一隻斷手，而且分明是女孩子的手。
他拔腿就跑，一直感覺有什麽人在跟着自己似的，瘋也似的跑回店裏反鎖上門，打開何文雄的電腦，沒想到這小子居然設置了密碼。
“何文雄，密碼他媽的是什麽！”
“你抽風啊？”何文雄嘴巴裏叼着牙刷，半個身子探出來，“密碼是你的生日，不騙你。”
任楓打開電腦，找尋着何文雄昨天要給他看的東西，何文雄搶過鼠标，打開了一個私密文件夾。
“你有那個活體的圖片嗎？”
“在img文件夾裏，勸你最好别看。”
任楓點開了那張圖片，凝視良久，整個人莫名其妙的踏實了下來。
“怎麽了你？”
“切口的橫截面對的上。”
“哈？”
任楓從口袋裏掏出了那隻斷手扔在桌上，把何文雄吓得一激靈，差點兒破了膽。
“哪兒……來的？”
“逃不脫的，她跟上我了。”任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也許她真的不恨我，但我還是沒過的了自己這一關。”
“啥情況，你彎了？别啊，兄弟我是可個正經人。”
任楓此時此刻并沒有心情和他開玩笑，他思慮再三，終于還是下了決定。
“何文雄，你那個黑客網友，可信度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