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吧，這就是我的詛咒！”降頭師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說道。
“你奶奶個腿！”何文雄怒了。
衛泫瞪大眼睛看着何文雄揮起棍子打了那降頭師幾十下，終于把降頭師的腦袋打癟了。
任楓的情況不太好，小腿被刺傷的地方又黑又紫，鑽心的疼。
“這……你有什麽化解的法子嗎？”衛泫手足無措。
“買一隻活的公雞，一包雄黃散……”任楓已經快要意識不清，拼命回憶母親教給他的方法，“放半杯血，用雄黃散和了，粘稠一點更好……敷在傷口上……還要……還要買一瓶虎骨酒，撒一點兒在繃帶外側……”
任楓撲騰一聲倒下了，留下衛泫與何文雄面面相觑。
“我們回去可以吃雞了，還有酒喝。”
“何文雄，不要在這個時候試圖活躍氣氛好嗎，你的笑話很冷诶。”
“那我閉嘴。”何文雄乖乖的閉上了嘴巴。
把任楓擡回旅館，衛泫留下照看他，何文雄出去買需要用的東西。公雞和雄黃散也就罷了，主要是虎骨酒很不好買，跑了好幾家藥店都尋不到。何文雄累的滿頭大汗，生怕自己遲一點兒，任楓的小命就沒了。
任楓發燒，身上燙的厲害，拿冰袋冷敷，拿酒精擦身都沒什麽用。小腿處的傷腫的老高，摸了摸感覺血管都要一齊壞死，最壞的結果恐怕就是截肢了。
慌亂之中，衛泫突然意識到吊墜還是冰冰涼的溫度，她摘下它放在任楓額頭上，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态試試，半小時過後再量了一次體溫，竟然奇迹般的降了三四度。
任楓卻不太好過，雖然身體動彈不得，額頭上的吊墜卻攪得他像是在陰陽兩界坐過山車一樣，嗖的一下上去，又嗖的一下掉下來，加上自身血統和這種邪神神像産生的沖突，讓他感覺五髒六腑像是被誰給擰成了麻花，還一滴一滴的往下滴着血。
一會兒熱一會兒冷，那滋味難受極了。他還遇見了很多人，老家村口死去多年的那個老頭，夏天在水庫淹死的小學同學，掉了腦袋的父親，看不清面容的生身母親，他們似乎都想和他說些什麽，可任楓根本聽不清。
“來了來了！”
何文雄提着東西沖進房間，照着任楓的要求，接了半杯雞血，摻進雄黃散。衛泫手法利落的給任楓包紮，小心翼翼的撒上一瓶蓋容量的虎骨酒。過了沒多久，任楓身上開始流汗，但終于是不發燒了。
“吓死我了，就怕趕不上。你知道這一小瓶虎骨酒花了我多少錢嗎，這一趟簡直是賠了那啥又破财。不過還好不是要什麽童男童女做藥引子，否則我非得被條子追的滿世界跑不可。”何文雄終于放下心來。
“賠了什麽啊？”衛泫如釋重負的笑笑，“你現在知道了吧，做我們這一行的有多危險，一個疏忽就容易丢了小命。”
“那個降頭師到底是怎麽回事？”
“收人錢财，替人消災，僅此而已，隻不過大家立場不同罷了。”
“我們又不是洪水猛獸。”
“接了這麽個活兒，還想把自己僞裝成傻白甜嗎？”衛泫瞪了她一眼，“這個女孩我們必須要找到，盡管不是出于什麽人道主義原則，但是捉鬼人都會有這樣的直覺，必須收了這種邪門的東西，否則會出大麻煩。”
“無論是做人還是做鬼，說不定人家姑娘樂得清閑呢。”
“不會的，絕對不會。”衛泫直搖頭，“如果鬼魅不得安生，捉鬼人也不會有好日子過的，這是定律。”
何文雄的手機響了，黑客那一方又彙了一筆錢來，這次是給何文雄的，備注隻有三個字：醫藥費。
“他們什麽都知道。”
“嗯。”何文雄的表情有點兒凝重，“希望接下來順順利利的，再怎麽說這家夥也是我的兄弟，如果還遭遇一次這樣的事，給多少錢我都不會要了。”
“想脫身，哪兒有那麽容易。”
“我自有我的辦法，走着瞧好了。”
又聊了一會兒，看任楓呼吸平緩了很多，感覺沒什麽事了，衛泫就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何文雄很累，倒頭就睡着了。半夜被尿憋醒，坐起身，發現任楓不見了。他摸索着出去找，結果看見衛泫的房間門虛掩着，何文雄有點兒納悶，猶豫再三，腦子裏像過電一樣閃過了無數個念頭。最後他懶得想了，沒打招呼就闖進了房間裏。
很怪，非常怪。
衛泫在床上躺着，睡得很香。任楓閉着眼睛坐在床前，緩緩的脫掉上衣，但卻沒有下一步動作了，隻是在那兒坐着。
這是幹啥？呂氏兄妹之間特有的……儀式？
怎麽看怎麽覺得别扭，詭異的事兒多了，古代人還總是表哥表妹通婚什麽的，像紅樓夢裏那種大家族，比這更離譜的事兒都有，世代相傳根深蒂固，隻不過不在人眼前展現罷了。
大姨子勾引妹夫，小叔子看上嫂子……等會等會，這是想到哪兒去了！
以何文雄的性格，他的行動向來比想法快，他一把将任楓拽下椅子，驚醒了衛泫。
“何文雄你幹什麽！”
“你瞧瞧，不是我幹什麽，是你哥哥圖謀不軌好不好！好嘛，我一醒來人就在這兒呢，要不是我早點兒發現，就覆水難收了！”
話音剛落，何文雄腦袋就遭到了任楓一記爆栗。
“呦呵，小帥哥醒了啊，還是醒在自己妹妹房間，你們倆不會相互傳授什麽神秘武功了吧！”
“放屁，我不至于禽獸到對自己妹妹下手！”任楓臉色陰沉，“做夢而已，不過也不能算是夢，有人在指引我來這裏，而在我眼中床上躺着的不是她，是我生母。”
“你好好的别咒人家姑娘短命行嗎。”
“何文雄你是跟我貧慣了吧，要不是老子救了你一命，那降頭師得把你剁了蒸人肉包子！”
“你說……你看見了什麽？”衛泫打斷他們的話。
“我看見了咱媽。”
“可是你大概從來沒見過她長什麽樣吧？”
“嗯，是沒見過，但我感覺她就是。”
“她……有和你說了什麽嗎？”
任楓張開手心，拿起衛泫的吊墜，“她要我以後替你壓着它，我問爲什麽，她沒回答，但她說我必須要按照她的命令去做。”
“還有呢？”
“她已經自知罪孽深重，前往地獄了，讓你找時間把她火化了。她還拽掉了我的衣服，把手放在我胸口上。”
“呵，連自己兒子的便宜都要沾啊。她活着的時候就喜歡看那種年輕帥氣的小夥子，還是個追星族呢。”衛泫無奈。
“她說，她愛我。”
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尴尬了，何文雄沒敢在這個時候開玩笑，衛泫轉過頭去，紅了眼睛。
“啊，憋死我了，借用下洗手間！”
何文雄趕緊往洗手間跑，他這一嗓子倒攪得氣氛緩和了不少。
“對不起，我真的沒有對你抱有什麽奇奇怪怪的想法。”任楓覺得還是先道歉比較好。
“沒關系，我知道的。”衛泫勉強的點了點頭，“你可以把衣服穿上嗎？”
“啊，對不起。”
“傷口怎麽樣了？”
“好一點了。”任楓穿上上衣，刻意站遠了一點兒。
“之後有什麽打算嗎，如果繼續，我還是會陪着你。如果想收手，何文雄也是可以想辦法的。”
“我們呂家人……雖然咱們倆都沒有姓呂，但我想說，不能就這麽算了的。”
“你的意思是？”
“是騾子，是馬，牽出來溜溜。我任楓要是服了軟，就不是男人。”
“這不是賭氣就能解決的事。”
“我不是賭氣，而是受夠了。我們現在太被動了，而且你又不懂法術，如果你出了什麽事，我在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親人了。”
“哥……”
“你叫我一聲哥，我就必須擔起做哥哥的責任。母親怕是做的對，沒把這身技能傳授給你，就算你法力再強，可總有些弱女子做不到的事。你說的沒錯，讓我背負起這一切，是在保護我們兩個周全。”
“啊，排出毒素一身輕松！”何文雄提着褲子走了出來，“怎麽，還要開夜談會嗎，兩男一女的多不合适。衛泫你也真是膽子大，獨自一人就跟着我們倆了，也不怕我們色心大起。”
“你閉嘴吧，要是你敢對她做什麽，我先打斷你的腿！”
“就是，你以爲我怕你啊，現在我有哥哥護着我呢。”
“嘁，敢情就我自己是孤家寡人啊。”何文雄冷哼一聲，“衛泫你關好門，我會幫你看管這個混蛋哥哥的，他再也不會偷偷跑到你房間看你睡覺了！”
“我說你這個人，怎麽什麽話到了你嘴裏就成了一坨屎呢！”任楓要不是腿疼，早就給何文雄一記佛山無影腳了。
“我那是不願意跟你計較，我可是會七傷拳的，小心我廢了你！”
“七傷拳個屁，王八拳吧！”
“行了行了，再不走我可喊人了啊，到時候把你們都抓起來！”衛泫被他們逗笑了。
這個夜晚終于回歸平靜，任楓回到房間後睡不着了，就躺在床上發呆。何文雄的呼噜聲太響，任楓拿東西丢他，他也沒感覺到。
手機快沒電了，任楓把充電線插上，打開相機功能當做鏡子照了一下自己的臉，莫名其妙想起紅樓夢裏賈瑞用風月寶鑒照出王熙鳳影子的那段故事。
正面是女人，背面是骷髅。明明有美人放在眼前，誰肯去看骷髅呢。這事就算發生在别的男人身上，還是會照鏡子的正面。
任楓用遙控器打開電視，靜音看了一會兒體育比賽就睡着了。再次醒來時天還沒亮，熟睡的何文雄根本沒感覺到電視屏幕的光。任楓坐起來喝了口水，視線模糊之中發現那電視好像不太對勁。
走近仔細一看，那電視裏的人分明是他這個房間的情形，任楓看到了自己的臉。
“hello，初次見面。”屏幕右下方打出了一行字，“請不要大聲喧嘩，會打擾到别人睡覺。”
“你是誰？”任楓沒發出聲音，隻是做了個口型。
“我時時刻刻都在監視你的一舉一動，所以，你也不要輕舉妄動，這樣我們才能合作愉快。晚安，做個好夢。”
電視畫面又恢複到了體育比賽的場景，任楓走下樓去，前台那個男人不在，隻有一個小男孩坐在椅子上一邊吃零食一邊晃腿。
“老闆呢？”
“我爸爸睡覺去了，你有什麽事嗎？”
“那個……我屋裏面的電視好像不太對勁，不過這麽晚了，算了。”
“哥哥你嗓子啞了，喝口飲料吧，送你的，不要錢。”小男孩遞給他一罐可樂，任楓謝過他，轉身上了樓。
衛泫在一個晚上兩次被人搞醒，非常不爽，不爽到想要爆粗口。任楓就像一頭紅了眼睛的野獸一樣，背着背包拽着衛泫和何文雄就往外跑，直到任楓開車駛出了鎮子好遠，他才把車停下。
“我說你……犯什麽神經啊，讓不讓人睡覺了。”何文雄抱怨道。
“又怎麽了啊？”衛泫也困得睜不開眼睛。
任楓沒有回答他們的話，隻是一直在沉默着。
小男孩依舊坐在旅館前台，一邊看動畫片一邊咯咯直笑。他的右手失去了食指和中指，但這不耽誤他使用自己的手。
一罐已經被打開的可樂骨碌碌的從旅館樓梯上滾落下來，褐色的液體撒了一地。在可樂罐裏，有兩根斷掉的小孩手指漂浮在裏面，已經被泡的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