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明智的做法，便是現代醫療技術與古老巫術的結合。”

醫生背着手站在玻璃器皿前，觀察裏面用作實驗的小白鼠。失去雙腿的老法師由徒弟背着，他對這些沒有興趣。上次在山洞裏那一場到底是下手過輕了，沒想到光明神尊會顯靈，那個土座真人的傳人似乎有什麽特技傍身，竟無法幹掉他們幾個。

助手把大約半個燒杯容量的蛆蟲倒入器皿中，小白鼠開始不安的上蹿下跳。一分鍾不到，它便成爲了蛆蟲的晚餐。

“法師莫要心急，這次按照我說的做，準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醫生深深地吸入一口氣，嗅到血腥的味道，“我研制出來的兵器，不僅隻是供那些下流人享樂的工具，而是要将他們當做利器來用，殺死那些擋我們路的家夥。”

“然後呢，統治世界？”老法師露出輕蔑的笑容。

“做那麽麻煩的事幹什麽，我對統治世界沒興趣，更何況，上面的人究竟是怎麽想的，你我當然不會知道。你報你的仇，我研究我的藝術，這難道不好嗎？”

“那麽你說，我們誰會活的更久一點兒？是研究科學的你，還是行使巫術的我？”

“不可同日而語。”

“咬文嚼字的家夥最讓人讨厭。”法師拍拍徒弟的肩，“我們回去。”

“三天後，不要忘了。”

老法師沒回應他，醫生也不再說什麽，低聲罵了句臭神棍。

老法師本屬于湘西那一帶的宗派，也算是小族。國土淪陷之時随家人四處逃難，替死者招魂謀生。

在漢口時偶遇到被呂家掃地出門的少爺，老法師的哥哥在賭場裏和他産生了争執，呂家少爺打死了他哥哥，又借着酒勁兒查到他家裏，滅了口。那天老法師出門沒在，回來之後這個家隻剩下了一地屍體。

他懂得法術，自然知道是那一派做的好事。于是孤身一人潛入占領區，尋得呂家的人，意圖報仇。

但當時他年紀也不大，不過還是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功力尚淺。不敵呂家繼承人，在鬥法過程中失去雙腿，幸而逃的一條命，從此在人世上苟活。

他的壽數隻有六十多歲，但因爲一輩子無後，這個仇沒人會替自己報，便幹脆抛棄了自己原本的信仰，轉而信奉邪術，獲得了強勁法力，壽數也延長了幾十年。

必須得報了仇，讓呂家徹底滅絕，才能咽下這口氣。

但他也感覺得到，抱着這種絕戶想法的人不止有他一個。按理說雇傭他的人擁有幾乎一手遮天的勢力和數不盡的錢财，可他們似乎很怕呂家這對兄妹，巴不得用盡各種手段誅之而後快。

他們到底在怕什麽，老法師不得而知。

————

打點好了行裝，這隻小分隊又要出發了。這次準備的很充分，能用的上的東西都帶上，任楓繼承的全套家夥都帶上了。衛泫買了一些藥，多是止痛止血一類的東西，還弄到了一盒血清。

何文雄自然是要帶上自己的寶貝電腦，還有移動硬盤等等。他不知道從哪裏給楊肅搞來了一隻土造的手槍，楊肅見了槍比見了老婆還親熱，隻會嘿嘿傻笑了。

羅攀拿的東西最少，卻莫名其妙的帶了一個算盤，是早些年從其他客人手裏收的貨，看質地并不名貴，不值錢。但羅攀說這是陰陽算盤，雖然自己還沒用過，但如果遇見鬼神起碼還能當個防身的武器。

任楓沒什麽意見，也不多問，由他去了。

他們在麻辣燙店老闆那裏借了輛車，老闆讓他們拿去随便用，用廢了也沒關系，本來也是舊車了，不太好出手。

麻辣燙老闆家有個叫關晴的女兒，和六哥的女兒年紀相仿，在上中學。她一直和任楓關系不錯，但由于最近發生了很多事，又不能輕易透露出去，關晴便覺得任楓沒有把她當朋友，氣鼓鼓的不肯和他講話。

“好好上學，哥哥從外地回來給你帶禮物。”

“哼，我才不要。”關晴撇嘴。

任楓笑了笑，揮手和她告别。其實他并不是個擅長和别人建立聯系的人，如今有了共患難的夥伴，還有同母異父的妹妹，他的社交圈似乎沒辦法再多加一個人進來了。雖然這樣的想法很功利，但對于那些于己無利的人，他着實沒有深交的心思。

沿路不乏美麗的風景，卻沒人有心思去欣賞。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任楓和衛泫所背負的是未知的命運，楊肅一心想着幹出成績早點兒複職。何文雄無法容忍自己被對方黑客騙得團團轉，必須要予以反擊才能挽回尊嚴。羅攀則一直掉在記憶中的那一晚無法走出來，他和何文雄差點被害死，自己想做個本分生意人的小小夢想也随之破滅了。

到達南甯後，幾個人裝作是來旅遊的模樣，一邊到處閑逛，一邊根據楊肅的描述打聽秘寶所在的地方。大概花費了三四天，終于得知到一個模糊的地點，在廣西與廣東交界處的小村子附近，隻能到了那裏後再去打聽。

“越是偏僻的地方，歪門邪道的事兒越多，都小心一點兒。”衛泫提醒大家。

幾個人依她所言，提起精神，一路上都像是銀行押運的安保人員一樣，擔起各自負責的部分，一刻也不停的觀察周圍情況。

“一條撞南牆的道兒。”正在開車的任楓突然說道。

“什麽意思？”楊肅緊張的把手按在腰際。

“你看兩邊這山的走勢，呈三角形的兩邊狀态，越往裏面走，路越窄。如果到了冥界裏，這被稱作不歸路。”

“你你你……你别動搖軍心啊！”

“任楓沒說錯。”一直沉默不語的羅攀開口道，“我在風水書上也見過。”

“嗯，今天忌嫁娶，不宜出行。”噼裏啪啦打字的何文雄插嘴道，

“你們幾個……挑個黃道吉日不行嗎？”

“楊警官你不是說這東西都是怪力亂神嗎，有什麽可怕的。”任楓輕輕笑道，并停下了車子。

“距離村子還有一段距離呢……”

“都下車吧，拿好趁手的東西。”

“怎……怎麽了？”楊肅四處張望，沒看到什麽不對勁的東西。

“不下車的話，我們會被困死在車裏。”任楓把脖子擰的咔咔作響，“我靠着法師的嗅覺，輕易就能察覺得到。你可以伏在地上聽聽看，有東西在包抄我們。”

楊肅将信将疑的趴下，聽到了一些模糊的，略顯雜亂的腳步聲。

“應該不是馬，馬的步子沒有這麽輕。但如果說是人，那聲音忽輕忽重，不是很像。”

“當然不是人。”衛泫緊張的咬了咬下唇，“拿出你的槍，做好準備。”

話音剛落，任楓一個起跳便縱身飛躍出去，将點燃的符咒悉數扔出，在外圍附近引起了小規模的爆炸。

楊肅感覺到了對方的動作，一個翻身躲開，人未站穩槍已響，行進中射擊是他的強項，蟬聯了好幾屆槍技大賽第一名。

何文雄和羅攀戰鬥力最弱，任楓他們三個呈三角陣型将他們圍在中間。

被楊肅打中的東西失去進攻的力氣，掉落在楊肅腳下。這一看不要緊，楊肅差點兒慌神了。

那是一個被改造過的人，如同那被砍去半截四肢的女孩一樣，但有所不同的是砍下去的手臂和腿拼接在了他們身上，形成新的手和腳，爬行速度比常人走路要快上好幾倍。

雙拳難敵四手，竟然是這樣的道理。但他們有四隻腳四隻手，一共八個，楊肅慶幸自己有了一把槍保命，哪怕日後被判爲非法持有槍支也認了。

“别愣着，打啊！”

衛泫很靈活，能夠敏捷的躲開那蜘蛛人的攻擊，看樣子像練過某種柔術的樣子。以柔克剛，實乃女子之最強武器是也。

“砸，砸死你，老子當年還是棒球隊的投手呐，球速150＋，打爛你的臉！”

何文雄沖蜘蛛人扔石頭，雖然無法如他所說把臉打爛，但也起到了一個暫時擊退的效果，方便楊肅更換手槍彈夾。

“下次給老子弄把機槍，我一個人就扛得住，哇啊啊啊啊啊！”

“你想得美，我還不想吃牢飯！”何文雄用力投出石頭，打的蜘蛛人身上砰砰作響。

“踩！”

羅攀彎下腰，起到一個墊腳的作用。任楓穩穩當當一腳踩上去，跳到可以落腳的岩壁之上，撒出可以引爆的符咒，炸翻了一片。

“别被咬了，會中毒！”

“知道！”

但凡是生物，總會有自己的弱點，就像很多動物的弱點是肚子一樣。蜘蛛人的弱點是頭，一打一個準。打死之後，他們的頭顱裏會爬出各色各樣的蟲，這些就交給衛泫處理，蛇總是不怕這些家夥的。

如此一番大戰下來，四周橫屍遍野。

“會不會有人聽到動靜發現他們？”

“不會。”任楓搖頭，“對方也不是傻子，這些東西都會消失，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來……”

“雖然不想聽你烏鴉嘴。”何文雄拿着一塊圓溜溜的石頭把玩着，“但你大概想的沒錯，更兇險的還在後面等着我們。”

“那我還是不說話了。”楊肅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衛泫給任楓簡單的包紮了一下，好在都是些劃傷之類的皮肉傷，并沒有中毒。

“下一步，進村！”任楓望着夜色中的山巒，用堅定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