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安聽到厲慕白這樣說,愣住了。
隔了幾秒,偷笑着,又埋進了他懷裏。
“長安,餘生還長,不用這麽着急。”厲慕白無奈地歎了口氣,摟着她,又和她講道理。
這丫頭總是心急火燎的樣子,比他主動,倒顯得他好像不那麽在乎她,不想要她似的。
但事實并非如此。
“再等幾天,你的傷口不再往外滲血,等拆了線。”他輕輕撫着他的後背,朝她道,“然後我送你回去,這邊的條件太艱苦了,我不想讓你在這兒跟着我受罪。”
“這邊的任務結束後,我可以有幾天空閑的時間,到時候,假如你願意,咱們先辦一個簡單的訂婚宴,因爲時間太緊促,就先請幾個重要的親朋好友參加。”
“等我有時間休長假的時候,咱們就辦一個隆重的婚禮,欠你的,我會全都補上。”
說了幾句,便聽到陸長安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均勻了。
他小心翼翼地,低頭看了一眼,發現她窩在她懷裏,已經睡着了,嘴角微微上翹,睡着了還是笑着的。
厲慕白沒有動,抱着她,陪她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等被窩裏變熱了,等她睡熟了,才悄無聲息地,從床上爬了起來。
穿戴好出去時,方軒正好從樓上下來,笑呵呵地問他,“她醒了沒啊?”
“醒了又睡了,你要檢查,等她醒來再說吧。”厲慕白淡淡回道。
“哦。”方軒點頭回道。
正要繼續回他的研究室,厲慕白又從身後叫住了他,“方軒,她體溫太低了。”
“前面還在跟我說話,一兩分鍾便睡熟了。”
方軒想了下,回道,“正常的,首先她的傷口在發炎,所以發低燒是正常的,而且,她……”
說到一半,朝厲慕白看了眼,沒有繼續往下說。
“你确定她是正常的就好。”厲慕白點了點頭。
随後拿着帽子,心事重重走了出去。
陸長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很奇怪的,沒覺得餓,倒是覺得很渴。
這個症狀是發低燒時會有的,沒有食欲,陸長安自己是醫生,所以明白。
但是好像比早上醒來時,稍微舒服了些,沒有那麽冷了。
她掀開被子,自己看了下身上的傷口,還可以,沒有繼續往外流血。
于是打算起來走一走,曬曬外面午後的太陽,能暖和些。
厲慕白将她帶來的箱子,放在了牆角,陸長安自己爬起來,找了一套幹淨的衣服換上了,拎了張小闆凳,扶着牆,慢慢走了出去。
厲慕白他們在遠處練習射靶,沒有發覺陸長安下了車。
她自己坐在一棵樹底下,一隻手托着下巴腮,心情大好地,看着厲慕白他們訓練。
厲慕白連端起槍的姿勢,都是那麽帥。
看了沒一會兒,方軒從車裏出來透氣,恰好碰上了陸長安,于是自來熟地走到了她身旁,問她,“覺得好些了嗎?”
陸長安點了點頭,回道,“好些了,有點兒力氣了,頭也不怎麽暈了。”
随後,指着遠處一處黃色的草皮,問方軒道,“我覺得有些奇怪啊,爲什麽這邊斑斑駁駁的,會有一些死掉的植物呢?”
這倒是問對了人。
這一幫大老爺們兒,從來都不願意和方軒多聊天啰嗦,可方軒卻偏偏是個話痨。
有個人能和他說會兒話解悶倒是好的。
方軒于是饒有興緻地,和她解釋道,“這邊原先是有一個隔離區的,然後疑似變異的人,都會被關到這兒來,這邊呢,有一個大池塘,是死水池塘。”
“變異人怕水,有的時候爲了處理他們,就會把他們丢進這個池塘裏淹死,裏面變異人的屍體越來越多,于是,這口池塘裏就充滿了病毒,你明白的。”
陸長安聽他說着,點了點頭。
“然後,今天夏初的時候,這邊下了一段時間的暴雨,發了洪災,池塘裏的水漲上來了,又流到了旁邊的河裏,河裏面的水啊,也就帶了病毒。”
“但是普通人誰會注意這些呢?于是,很多人喝了帶有病毒的自來水。”
“人也變異了,動植物也都變異枯死了。”
陸長安聽方軒說着這些,目光卻是落在了遠處的厲慕白身上,發了會兒呆。
厲慕白這些年,是真的不容易,面對的都是這些事,殺的都是原本自己的同類。
“你啊,小姑娘家家的,長得這麽好看,就不該出來亂跑。”方軒朝她挑了挑眉道。
陸長安回頭,朝他微微笑了下,道,“你肯定沒有女朋友。”
陸長安還真說對了,方軒就是沒有女朋友。
于是尴尬地撓了撓頭。
西斜的太陽,照在陸長安身上,她安靜地坐在那兒,美得像是一幅油畫。
“曬太陽是好的。”方軒看着她若有所思,低聲道,“往後啊,你會有好長一段時間,曬不着太陽了。”
這麽漂亮的一個女孩子,笑起來又勾人又妩媚的,怪不得厲慕白這樣優秀到幾乎沒有缺點的男人都喜歡。
這麽漂亮的一頭長卷發,以後會掉光,真的是可惜了。
“嗯?”陸長安有些不解。
方軒怔了怔,推了下臉上的金絲邊框眼睛,驚訝地反問道,“厲慕白沒告訴你嗎?”
“告訴我什麽?”陸長安順口反問道。
“你昨天失血過多,快要死了,厲慕白和你是一樣的血型,他爲了先把你救活,于是把身上的血輸了一部分給你。”
“但是,雖然把你救活了過來,卻導緻了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你,現在已經被病毒感染了。哪怕你是免疫體,也沒用。”
陸長安看着他,臉上的笑,漸漸消失了。
她感染了。
怪不得,厲慕白早上似乎想對她說些什麽的樣子,但是每一次都被她打斷了。
她沉默了會兒,忽然輕輕笑了聲,回道,“沒事。”
一邊說着,一邊扶着邊上的樹幹,站了起來。
雖然嘴上說着沒事,心裏,卻是翻江倒海。
那她會死的吧?
會在一兩個月之内,徹底變異,兩種結果,一個是被燒死淹死,一個,是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變異體。
雖然研究院在緻力于研究出可以挽救變異體的工作,他們說喻菀的骨髓很特殊,一直在研究,但是,研究至今,放在臨床上運用,結果都是失敗的。
沒有治愈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