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記茶樓,辛羸帶着兩個洗漱幹淨換了一身新衣的孩子走出來。
這時代的茶樓,早已布置了浴室,平日裏有燒熱水,客人需要洗澡,便有小厮将熱水打來,隻不過,洗一次得花十文錢,對于一般人家來說,有那十文錢,還不如跑到汴河去洗個痛快。
三十六滿臉疑惑的看着兩個小孩兒,隻見兩個小孩兒長得都很是标志,尤其那個小男孩兒,滴溜溜的眼珠子胡亂轉動着,顯得靈氣十足。
“這是那兩個?!”三十六有些不确定。
辛羸笑着點頭,和藹的看着兩個孩子,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兒?!”
小丫頭搖了搖頭,目光呆滞:“沒有名字,他們喚我丫頭,喚弟弟狗子。”
辛羸搖了搖頭:“我給你們起個名字。”
小姑娘擡頭,呆滞的雙眼泛起一抹明亮,小男孩兒也一臉好奇的看過來。
“姐姐就叫亞當,弟弟叫夏娃,随我姓辛!”
辛亞當,辛夏娃。新亞當?新夏娃?!
是誰創造了亞當和夏娃?是上帝!
從今天開始,老子就是上帝!!!
哈哈!
難得的,辛羸把自己給逗樂了。
這兩個名字,其實代表了辛羸的一個願望,西方創世說中,亞當與夏娃開創了人類新紀元,他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真正的拯救大宋,同時,也開啓人類的新紀元!
反正,這兩小不點也才十歲左右,正是适合學習的年紀。小姑娘在初見時便表現出了強大的心理素質,小男孩兒也鬼靈精怪的,想必不傻。
若是,将後世的一些知識教給他們,或許比調教沈括更簡單?!
大笑着,辛羸一手牽着一個孩子,買了兩串糖葫蘆,便朝着家走去。
可惜,小姑娘不吃糖葫蘆。辛羸便自己把第二個糖葫蘆解決了。
别說,大宋的糖葫蘆才是真正原汁原味的糖葫蘆,酸酸甜甜,純天然無污染無添加劑!
亞當沒有糖葫蘆,可她不羨慕,也不饞嘴,反倒是牽着她的那隻大手,讓她格外安心。
三裏小路,荒草與樹,百裏城郭,煙火人聲。
一切都變得不一樣起來了。
這是後來亞當的感觸,就是從這一日——嘉佑八年二月十三、甲戌日開始,在景王殿下的春風細雨和那隻厚重溫暖的大手下,他們得到了新生,明白了快樂,知道了牽絆,真正的做人了。所以,她願意爲了景王殿下去死!
這是很久很久之後的後話了。
春風和陽,漸漸的,天空有雲層彙聚。
老遠的,辛羸便看見家門口多了一輛馬車,車下站着一個太監打扮的人。
太監?!
這是後世很稀奇的玩意兒,至少辛羸從來沒見過,所以,此時,他很好奇。
迅速走上前去,仔細打量了幾眼,面白無須,顯得肥胖,恩,傳說都是真的。
辛羸拱手一禮:“不知閣下來此何事?!”
一邊站着都快睡着的老太監聞言,身子一個哆嗦,踉跄之下差點摔了一跤。
老太監迅速站穩,随着他一張口,尖銳細膩的嗓音傳出:“可是辛十一郎辛羸?!”
麻痹,太監的聲音真特麽難聽,公鴨子一般的嗓音,混合上粉筆挂黑闆的超音頻,辛羸有種掏耳朵的欲望。
“正是在下!”
“陛下傳旨,令辛羸進宮觐見!”老太監拖起了長長的顫音。
進宮?!見皇帝?!
“敢問公公,是爲何事?!”說着,辛羸迅速朝着三十六使眼色。
三十六滿臉凄苦,自從跟了十一郎,什麽下賤事兒都是他在做!
内心無語,三十六還是迅速掏出了一塊十兩制的銀子,塞進了老太監懷裏。
一旁的夏娃簡直看呆了,白花花的……銀子,而亞當依然眼神呆滞。
老太監呵呵一笑,也沒有拒絕,收好了銀兩之後,這才笑道:“也無大事,乃是好事,咱家隻能透露這些許了,否則,陛下定饒不了咱家。”
好事兒?!
辛羸疑惑的點了點頭,便欲伸手敲門。同時道:“公公不妨吃了飯再走?”
太監臉色微微一變,連忙搖頭:“不可,不可,陛下說過了,見着十一郎便帶十一郎進宮,可萬萬耽誤不得!”
這麽着急?!
辛羸腦子開始思索起來,皇帝召見他,好像沒有理由啊,即便是歐陽修上奏了足球的事兒,也犯不着要召見他啊!
“三十六,你先安置好亞當和夏娃,我先随這位公公進宮面聖!”
“喏!”三十六應聲答應,若是辛羸去别的地方,他自然要跟着,可皇宮,他卻是不能進去的。
“這位公公,這就走?!”辛羸回頭笑問。
老太監點了點頭,道:“十一郎請上車,對了,十一郎稱我王六便可。公公這個叫法,太過生分。”
辛羸笑了笑,上了馬車:“有勞王公公了!”
“哎,可當不得。”老太監趕着馬。
“當得,當得!”辛羸無語得很。
看得出來,這位王公公估計是個專業司機,駕馬車的技術好得沒話說,至少,這位王公公駕着馬車,便不會有油壁車那般的颠簸,反而是平穩得像後世小轎車一般。
一路無話,辛羸倒是有意打聽一下皇宮裏面的事情,可惜,這王公公也是個人精,凡是問到關鍵處,這死太監便顧左右而言他了。
皇家馬車行走于街道之上,就好像後世的救護車一般,可以亂闖紅綠燈,更是見者退避,因此,一路走來,倒是暢通得很。
不過三刻鍾的時間,巍峨的皇城便出現在朱雀大街的盡頭!
這是大宋特有的特色,皇城與民居沒有如隋唐那般分明的界限,反倒是連在一起的,隻不過,皇城邊緣二十丈内,卻是空空蕩蕩的,二十丈外,才是人間。
十丈高的朱紅色城牆上,有着班直軍禁軍背着弓箭、帶着長槊、挎着長劍巡邏(大宋禁軍分爲三部,班直,上四軍,以及駐紮城外和河北陝西的三百多萬禁軍!其中上四軍又分爲捧日、天武、龍衛、神衛),城牆上更是布置了大宋的神兵利器——神臂弩。
據說,但凡有無故踏入皇城城牆邊緣二十丈者,隻有死路一條!
這一點辛羸是不太清楚的,也沒來試過。
馬車緩緩的從朱雀大街上駛入二十丈距離内,高高的城牆上陡然響起一陣陣包含力量感的“咔擦”聲,那是神臂弩、床弩準備上弦拉動機關發出的聲響。
老太監滿臉淡然,沒有絲毫驚慌的從懷裏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金色令牌。
而後,城牆上,床弩回收,值守的禁軍揮了揮手。
劇烈的嘎吱聲響起,高三丈,寬兩丈的皇城大門,緩緩的向内拉開。
其莊嚴肅穆的氣氛,讓得辛羸不由自主的産生了一絲敬畏。
馬車緩緩朝前行駛。
高大的城門下,是幽深而寂靜的城門洞。
随着馬車走過城門洞,高大的城門再次關上,朱雀大街上的人聲便消失殆盡,仿佛,一道門隔絕了一個世界!
雕欄玉砌,假山園林,就連屋檐檐角都雕刻出徐栩栩如生的異獸。
一片富麗堂皇!其精美程度,便是後世著名設計師建造的精緻别墅,怕也比不上這皇城的一個園子。
皇城很大,真的很大!
這是辛羸對皇城的印象,隻是十來分鍾的時間,七轉八轉的,辛羸便已經迷失了方向。
他估摸着,回頭若是沒有人帶路,他怕是三天三夜都找不到皇城大門在哪兒……
下了馬車,正一頭霧水時,辛羸被告知稍等,老太監便獨自朝着大殿走去。
辛羸擡頭看去,隻見大殿門上龍飛鳳舞的寫着三個鎏金大字——垂拱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