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昊宇說話的聲音并不大,但也足夠江重知聽見。
江重知臉龐一僵,但一想到自己來的目的,又世故圓滑的馬上揚起笑容,“哎呀,昊宇你來了。”
“這幾天辛苦你陪着予諾了。”他故作親熱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主動走到冷昊宇身邊,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擺出了一副嶽父對小婿的親昵口吻:“我來看看予諾她小姨……”
這個目的其實根本沒有必要重申,此時提起反倒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在裏頭。
冷昊宇看出他眼底的尴尬,特地沒有搭理,果不其然,下一刻,中年男人便暴露出了來到醫院的另一個主要目的。
“江氏公司這一整年在市面上都沒有好的成績……”江重知歎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用了眼角的餘光瞥着冷昊宇的反應,見他臉上沒有什麽不悅的神情,才敢繼續說下去:“昊宇,當下江氏的控股權在手裏,不知道你能不能給爸爸一點面子,讓江氏慢慢重新占領房産地産的市場?”
自從冷昊宇花了三億拿到了江氏公司的控股權之後,隻是維持了江氏公司的基本運營,挽救了破産危機,但卻并沒有出手在幫助他盤活市場。
現在冷昊宇手裏的股份比他還多,他這個名義上的江氏董事長,做的很不是滋味,每每見到這個女婿,心上便複雜一片,眼下也是如此。
讓江氏重回榮光,恢複之前的這對于冷昊宇分明隻是舉手之勞,可隻要眼前的年輕男人不點頭,江氏就隻能待在現在的位置上,直到徹底被市場吞沒,宣布破産。
這可不是江重知想要看到的結局。
再怎麽樣江予諾都是他的女兒,就算之前他對江予諾态度不好,但予諾身上也流着他的血,是江家人,而冷昊宇就是他的女婿。
他滿腦子都是冷昊宇對江予諾毫不掩飾的寵愛,從慈善晚會上主動公開婚姻關系,到這次爲了一個瘋了的親戚費盡心力,這個女婿對予諾的愛,顯而易見,而他作爲予諾的親生父親,這個女婿也該惠澤些許利益到他的身上。
而冷昊宇卻依然沒有理會江重知的詢問,視線依然放在江予諾身上,緊盯着她白皙隽秀的臉龐,白淨的臉上毫無表情,隻是眸色加深了許多。
他很清楚的記得,在予諾回門那天,江重知是用怎樣的态度對待予諾的。
或許,江重知已經不記得之前是怎麽對待予諾的。
但他不卻記得一清二楚,半點都沒有遺漏。
他心疼他的小妻子至極,恨不得把傷害過她的所有人都踩在腳下,讓他們活的豬狗不如。
江重知是予諾的親生父親,他才留了幾分面子,沒有動怒而已。
江重知眼底的不忿和面上的巴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個虛僞的小人。
越是這樣,冷昊宇越是心疼喬如月和予諾。
江重知所謂的看望不過是個借口,真正的目的是巴結讨好自己而已。
他的目光始終放在那一側病床有些孤寂的二人身上,黑眸伸出彌漫着深深的心疼,若不是考慮到予諾的感受,他早就把江重知趕出這個門了。
“昊宇,你的意思是?”江重知沒有讀懂他的沉默,隻湊近冷昊宇,賠着笑臉追問,一味迫切地想要得到肯定的答複。
他吃相太過難看,江予諾都忍不住低喊出了聲,“你來到底是幹嘛的?你不是說是過來看我小姨的嗎?”
“這是我小姨的病房,”擔心吓到喬如月,江予諾特地放低了音量,可聲音中的憤怒不改清晰地傳遞到了江重知的耳朵裏:“如果你想同昊宇談公事,勞煩出門去室外談!”
沒想過女兒會這麽不給自己面子,江重知啞巴了,張開一半的嘴一時間沒有來得及合上。
一旁始終沉默着裝着隐形人的馮玉雲這才不得不開口替丈夫解圍,她重重地扯着江重知的西裝袖口,又羞又怒之下這股力道拽得江重知一屁股坐回了沙發上。
“因爲公事打擾到你小姨休息,是你父親的不對。”馮玉雲的臉上擠出了一個一如既往虛僞的微笑,到底她“演戲”多年,演技比江重知娴熟不少,至少還至于将敷衍擺到明面上來,道歉也說得乍似真心實意:“我代替你父親向你和你小姨道個歉,是他不對,予諾啊,你别怪你父親,好不好?”
再來個不明了幾人之間錯綜複雜關系的人,定然會被馮玉雲情真意切的自責和道歉給蒙騙了過去,她成功将自己營造成了溫柔貼心的人設,至于江予諾,就是半點不懂事,随意苛責父親的不孝女兒。
不過江予諾對此不以爲意,在場除了她的生父,沒有人會聽取馮玉雲的挑撥離間。
“馮夫人,沒必要道歉。”冷昊宇的護短性子,讓他看不江予諾吃下這個暗虧,他冷笑着打斷了馮玉雲對江予諾的探究:“喬夫人病這麽多年,予諾當然着急,剛才對嶽父說話聲音大了些,我覺得是人之常情。”
稱呼上的親疏有别讓馮玉雲僵了僵,不過多年的虛僞讓她很快恢複了先前的自若,“是啊是啊,人之常情。”
她微笑着點頭,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靠近病床。
清脆的足音招來了喬如月的興趣,她轉頭看了過來,眼睛裏帶着對陌生人的疑惑。
喬如月已經不認得馮玉雲了,見來人一直盯着她看,喬如月有些害怕的朝着床内側挪了挪,嘴中呢喃出不成句的詞語:“不認識……”
照顧了喬如月多日,江予諾熟稔的上前抱了抱她。
她沒有同喬如月解釋來人的身份,隻一邊拍着喬如月的身份,一邊輕聲說道:“我小姨恢複得很好,起碼跟我相處久了,現在還能認得出幾個重要的人。”
馮玉雲在此刻适合時宜地開口了,說的和藹又親熱:“予諾啊,你小姨的身體有恢複就好,如果有什麽需要用到我和你父親的,你都可以直接來同我們講,予諾,江家是你一輩子的家。”
江家,還算是她真正意義上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