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昊宇點頭，注意力卻全在江予諾做的飯上。
江予諾打開報告，心情複雜。
“小腦扁桃體下疝畸形？”
冷昊宇忽然一怔，然後又點點頭，“嗯，其實……是小澤，他的小腦扁桃體疝入椎管内，橋腦、延髓、第四腦室下移，正常的延頸交界處呈扭結樣屈曲變形，小腦發育不全，而且麻煩的是還有嚴重的腦積水。”
“還有脊髓空洞症？”江予諾補充道。
“嗯。”
“做過CT了嗎？”
“做過了。”
“X線平片檢查呢？”
“檢查過了。”
“MRI呢？”江予諾追問道。
身旁傳來一聲重重的歎息，冷昊宇看向心生憐憫的江予諾，“諾諾，這個是可以治療的。”
“可是……”
可是他還隻是個孩子，重點是冷宛凝那麽疼他！
“醫院那邊确定手術方案了嗎？”
“一般這種作腦脊液分流術就可以，顱後窩充分減壓，切除枕骨鱗部及第1～3頸椎椎闆，切開硬膜分離粘連。”
江予諾聽不懂冷昊宇說的話，放下病例，“有風險嗎？”
冷昊宇不動筷子，“諾諾，任何手術都存在風險……”
言外之意，其實很簡單。
“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你去問姑姑吧，這個我做不了主。”冷昊宇放下筷子，拍拍江予諾的肩膀，“諾諾，人生無常，我們應該看開。”
江予諾倍感沉重，對于冷昊宇的話她早已看得通透，可是還是覺得胸悶。
“我出去透透氣。”江予諾起身離開。
冷昊宇看着她走出辦公室，長歎一聲。
終究還是個孩子。
江予諾站在長廊上，來往的人從她身邊走過，她仿佛看見一條逆行的線，她在線裏所有人站在線外，與她背道而行。
“不要胡思亂想，你還有我。”冷昊宇不知何時站到她身旁，與她并肩，手被他輕輕握了一下又放開。
那一下的熱度仿佛瞬間燙到了她心裏，整個人被一股溫暖包圍，她眼神安定，笑了笑，像是回答自己也回答冷昊宇，“我有你。”
“嗯。”
兩人來到醫院，冷宛凝已經熬了一夜，被冷昊宇派人送回冷宅休息。
江予諾站在ICU外，看着裏面孱弱的小生命，整顆心像是被一根細細的鐵絲纏住，稍有不慎那根鐵絲便會将心髒勒斷。
醫生雙手揣進兜裏，“小澤的手術方案已經确定了，隻要家屬同意，立刻就可以進行手術。”
江予諾眼睜睜看着小澤翻了一下小身子，他已經開始出現眼球震顫，随後還會有各種各樣的反應，他所經曆的疼痛江予諾無法想象，她從未有過像現在這樣鮮活的感受。
薄如蟬翼的身子上插滿了各種器械，他的嗓子裏已經說不出話來，隻能靠哭聲來傳達自己的痛苦，江予諾一想到這，胸腔裏像是突然被奪走了空氣，
她回到冷昊宇身旁，剛剛恢複的心情再次跌落谷底。
“我是不是太多愁善感了？”江予諾問道。
冷昊宇将資料放到一旁，摸了摸她的腦袋，“所有的事情都會好起來的，不是嗎？”
江予諾捂着臉，“我也不知道。”
冷昊宇歎氣，抱抱她又松開，“好了，不要難過了，小澤會好起來的，你也不要因爲這一件事就對自己失去信心，你可是連我都刮目相看的人才呢，
這麽點事情就扛不住了嗎？而且要對我們共同的未來有信心。”
江予諾點點頭，忽又擡頭，“我們的……未來？”
冷昊宇挑眉一笑，“怎麽？都結婚了，你還不打算和我有以後嗎？你現在還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江予諾趕緊擺手，解釋道：“我不太清楚你說的未來，是什麽意思……”
“有很多啊，比如說第一項你什麽時候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冷昊宇湊近說道。
江予諾被他這一突進給吓到，稍微往後仰了一下，紅着臉，“我爲什麽要和你一起住？”
“你不想我嗎？”冷昊宇一本正經地問道。
想啊。
肯定會想啊。
“可是……”
“你什麽時候回去看姑姑？”冷昊宇問道。
江予諾想了想，“過幾天。”
“到時候我送你吧。”
江予諾瞪大眼睛，“你要和我一起回家？”
冷昊宇唇角笑意旋起，“嗯。”
“好了，諾諾，不會的。”冷昊宇摸摸江予諾的腦袋，“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的。”
江予諾腦袋一熱，忽然上前一把擁住冷昊宇，将臉貼在他的胸口，“别推開我。”
冷昊宇一笑，回抱着江予諾，“傻瓜，我爲什麽要推開你？你在害怕，害怕他們會不同意，還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江予諾閉上眼睛，抿抿唇，誠實回答，“都有。”
冷昊宇輕輕吻了一下江予諾的頭頂，“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因爲我喜歡你，你喜歡我，我沒覺得這有什麽錯，我也不會和任何人掩飾你我的關系，這一點我希望你能放心，等我把那個傷害你的人解決掉我們就舉辦世紀婚禮。”
江予諾的小腦袋從冷昊宇的懷抱裏鑽出來，嘟着小嘴，“那萬一你不喜歡我了怎麽辦，萬一你媽媽……”
冷昊宇聳肩，“那就沒辦法了，我們隻能……”
隻能……
隻能分開了嗎？
冷昊宇看着江予諾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忽然笑了出來，捏捏他的臉，“那我們就隻能私奔了。”
江予諾松了一口氣，“我還以爲你會和我分手。”
“傻瓜，你想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追到手的人怎麽可能這樣輕易就放手呢？”
江予諾咯咯笑了起來，然後迅速在冷昊宇臉頰上落下一個吻，迅速離開他懷抱，“我走了，你趕緊去工作吧。”
還沒等江予諾走出門，冷昊宇就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放在她肩頭，聲音撩人，“晚上在家等我。”
江予諾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腦海中反複出現冷昊宇的那句話，一想到她就臉紅得不行。
江予諾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起床，拍拍自己的臉，“趕緊清醒點。”
冷昊宇到家的時候，一眼看到抱着貓咪在沙發上睡着的江予諾，皺眉走了過去。
“諾諾，諾諾。”連着叫了好幾聲江予諾，她才醒過來，睜開惺忪睡眼，反應了一會兒才露出笑來，“你回來了？”
冷昊宇将貓咪從江予諾懷裏拿走，放到地上，然後坐到她的一旁，撫平她腦袋後面翹起來的頭發，“怎麽不去屋裏睡？”
江予諾揉揉眼睛，“我也不知道怎麽就睡着了，幾點了啊。”
“九點了，你還沒吃飯吧，我買了壽司，吃一點吧。”冷昊宇說道。
江予諾搖搖頭，像隻小狗一樣窩進冷昊宇懷裏，嘤咛幾聲，“我想睡覺。”
冷昊宇無奈一笑，摸着江予諾的腦袋，“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愛撒嬌。”
江予諾将腦袋枕在冷昊宇的腿上，眼睛看着陽台，“以前我們也沒有什麽時間坐下來好好聊聊。”
江予諾語氣溫和，絲毫沒有責怪的意思，相反有一種嬌嗔，冷昊宇笑着說，“所以你是在抱怨嗎？”
“你少來了。”江予諾一下子坐直身體，扁着嘴說道：“滿滿的全是套路。”
“想要真誠嗎？”冷昊宇極具危險氣息的聲音傳來，江予諾顫栗了一下，還沒等她搖頭，下巴就被捏住，嘴唇被兩片溫熱輕輕含住，反複啃噬。
一吻良久，江予諾伏在冷昊宇肩頭平複着呼吸，紅彤彤的小臉上寫滿了委屈，“動不動就親我。”
冷昊宇輕撫着江予諾的背，笑聲蠱惑，“沒辦法，之前一直憋着，憋太久了。”
“諾諾……”冷昊宇沉默了一陣，說道：“搬過來和我一起住吧。”
“讓我考慮一下可以嗎？”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