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畢,冷昊宇還沒有開口,門就開了,兩人紛紛看過去,江重知稍微愣怔幾秒,不知道該做出何種反應。
江予諾趕緊站起身來,“爸,我和昊宇來看看你。”
江重知的臉上已經湧現老态,發間多了許多白發,看起來像是六七十歲的老人一樣,江予諾不忍多看。
“來了,坐吧。”江重知的語調沒有多少起伏,但是江予諾聽得出來他的聲音是發顫的。
其實說白了,江重知是一個商人,從前至今用盡了算計,無論是在商場還是對家人,可是就算再怎麽樣,他心裏還是有江予諾的,隻是江予知的地位也依舊不可撼動,這無可厚非。
就像兒時,無論江予諾考了再高的分數,都比不上江予知的一句甜言蜜語。
父愛,這種東西于她而言很是奢侈。
長達半分鍾,江重知終于關上門,走了過來。
江予知聽到外面的聲音,從廚房裏走了出來,見到江重知以後迅速将手擦幹淨,走過去接過他的西裝,“爸,你回來了。”
“嗯。”
江重知臉上有些疲憊,看着客廳裏的兩個人忽然不知該如何招架,看一眼他們,說道:“我先去書房一趟。”
這時,江予知忽然沖着江予諾使了個眼色,江予諾迅速會意,點頭示意,然後緊随江重知的腳步上了樓。
客廳裏隻剩下了江予知和冷昊宇,氣氛有些尴尬,江予知本想轉頭去廚房,誰知冷昊宇開口喊住了她,“江予知,我有事想和你說。”
江予知握緊了拳頭,忍住了要流出來的淚水,轉頭換了張笑臉,坐到了沙發上,問道:“怎麽了?”
冷昊宇的眉眼冷峻如雪峰,神采依舊奪目,江予知忽然移不開視線。
“謝謝你當年的無心之爲,不然我也不會遇見諾諾。”
江予知心裏一痛,忽然有個聲音冒了出來:明明是你先遇見的他,明明是你先喜歡的他!
她一咬牙,脫口而出,“冷昊宇,明明是我,是我先遇見的你不是嗎?如果回到當年,你還會看上江予諾嗎?”
這個女人,果然……
冷昊宇點頭,“就算是時間倒退,我還是會喜歡她,愛上她,和她結婚,和她生兒育女。”
聽到這裏,江予知的情緒一下子湧了出來,眼淚幾乎奔湧而出,“冷昊宇,你這樣子對我公平嗎?”
冷昊宇本想和她好好說話,沒想到這人還是不死心,既然這樣,也沒有遮遮掩掩的必要,“你錯了,首先我不喜歡你,就算是沒有諾諾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再來我先遇見的是諾諾,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遇見她了,她比你早了很多年,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些,你就把過錯全都算到這時間上面吧。”
江予知眼神恍惚,不敢相信,“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對不起,我想我沒有那個義務去解釋我和諾諾的過往,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江予知,恐怕現在的你依舊還在監獄裏,甚至餘生都要在那裏,我希望你能夠清楚一件事,不是我不想,而是我不願意諾諾傷心,所以你的命,是她給的,你最好給我記住了。”
江予知的眼角忽然滑落了一滴淚,她守護了半生的驕傲終于還是在這個男人面前潰不成軍。
“冷昊宇,喜歡你,我不後悔,對她做過的事情我也不後悔,因爲我就是這樣一個壞到骨子裏的人,希望你們日後好好在一起,我不會再去打擾你們,也希望你們不要再來打擾我們,我有着我們的驕傲,不會輕易向任何人低頭。”
說完,江予知留給冷昊宇一個孤傲的背影就走進了廚房。
書房内,江予諾忽然打了個噴嚏,她揉了一下,看着坐在書桌前的江重知,想從沙發上站起來。
江重知開口,“你坐在那裏就好,小的時候你不是一直都想來我書房陪我看書嗎?”
江予諾瞳孔一震,原來他記得。
小時候,江予諾經常看到江重知把江予知喊進書房,兩個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那一刻,江予諾就忽然覺得自己是一個外人。
孩子終歸會把父親當成英雄人物一樣來看待,江予諾不理解,甚至産生過怨憤,可是于事無補,江重知喜歡的依舊是江予知那樣聰明的孩子。
“爸,你把我當成你的女兒嗎?”江予諾忽然出口問道。
江重知手中的筆一頓,沒有擡頭,說道:“諾諾,你終歸是我的骨肉,隻是……”
“好了,我明白了。”江予諾說,“其實我這次和昊宇來是想邀請你們去參加我倆的婚禮,下個星期天,我希望我的父親和我的姐姐能夠出席,我也希望我的父親能夠牽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我的新郎,我也希望我的父親能夠真心實意地将我的手遞給我未來的另一半,這是我從小的夢想,爸,你能替我實現嗎?”
江予諾的眼睛裏已經淌出了一滴淚,在江重知發現之間迅速抹掉了。
他擡起頭,隔着老遠看江予諾,忽然有些心痛,“諾諾,其實我也是心疼你的,就算再怎麽樣,你也是我的孩子。”
“爸,這一聲爸爸你應該清楚它的分量,我們父女之間恩怨再多,我都不希望您老了以後還抱着這樣的遺憾,所以我過來了。”
江重知看着江予諾,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忽然露出了悔恨的笑來,“諾諾,是爸對不起你們母女兩個,我……我真的是沒有臉再見你們了。”
一個已過半百的人,在自己的女兒面前掉下了淚水,江予諾在那一刻,忽然理解了爲什麽冷昊宇一直不和冷夫人攤牌。
江予諾站起身來,走過去,蹲在江重知眼前,“爸,我可以在你身上靠一會兒嗎?”
小女兒眼角的淚徹底撼動了江重知的心,原來從小到大江予諾都沒有這樣黏過自己,他忽然一笑,“可以。”
江予諾謹慎地靠了上去,淚水終于沒有忍住,全部湧了出來。
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回到小時候,無論江重知怎麽讨厭自己,她都要纏着自己父親一輩子,像個孩子一樣纏他一輩子。
良久,江予諾離開,站起身來,說道:“爸,你不用自責了,我和昊宇都沒有把這些放在心上,是真的,家和萬事興,我不希望到頭來我們搞的像仇人一樣。”
江重知歎口氣,将桌子上的信交到了江予諾的手上,“這個你拿着,到了家再看,也算是我作爲父親第一次對你認真說的話。”
“好。”江予諾拿着那封信,總覺沉重。
冷昊宇并未同意在江家吃飯,說了些許客套話,便帶着江予諾離開了。
他可沒有江予諾那麽心善。
車上,冷昊宇打開暖氣,偏頭詢問,“是先回家,還是現在就去看禮服?”
江予諾一直握着那封信,遲遲沒有回神,她将信裝好後有些疲倦,靠在椅背上說道:“先回家吧。”
“嗯。”
驅車離開,江重知站在窗邊看着他們遠離自己的視線,忽然喃喃而語,“諾諾,對不起。”
窗外的景象一晃而過,江予諾忽然記起來小時候的一件事情,那是她印象中自己第一次發高燒,正值冬夜,天很冷,小姨已經睡下,家裏唯獨隻有江重知的書房還亮着燈。
平日裏,江重知是不同意她進書房的,可是那一次她真的難受極了,沒有忍住,從房間裏走出去,頭暈乎乎的,幾欲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