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不明
我将長命攬在懷裏,盡力安撫着發抖的長命。
怒道:“不知太後何意?還請太後明示。長命是未出閣的貴女,卻在出嫁之日接連受驚遭辱,難道是臣得罪了太後?!”
太後的用意再明顯不過。這場局不知何時布下,但從這太監合德出現在平城,到上次接風宴太後出言要證婚,再到方才的一場指認鬧劇,無一不顯示,太後的目的在于今日當着滿朝文武大臣的面,當中指認長命曾遭辱。
用意何在?
長命在平城受辱的事,一旦人盡皆知,則必然遭盡非議。按照青州律法,隻怕長命不死,也得受幽閉之刑。
太後照說是長命的姨娘,若真心愛護,縱然是臨時知曉,也必當私下過問,不會當着文武百官的面直接驗明。
太後爲難長命,到底用意何在?
是與長命之母,太後長姐有解不開的仇怨?
又或者,是想激怒公孫孫一?人人都知公孫孫一視長命作掌上明珠。
太後在此時使公孫孫一難堪……難不成,是逼着公孫反?
不可能。
按理說,太後應當極力籠絡于公孫孫一才是。
我還未理清其中的因果頭緒,太後道:“也罷。這件事哀家本想私下處理。既然公孫相和國師要個說法,哀家也不願白白擔個壞人姻緣的惡名。”
“合德,你來說。”
太監合德卻轉身對着席上衆人道:“康平四年除夕夜,平城城東義村,暴斃五十餘人。義村村民稱是一女子報複,故意害了這些人性命。故而寫了狀紙,聚衆鬧上帝城,方才在外攔下鳳攆,并附了該女子畫像。奴才看着,正是公孫二小姐的模樣。”
公孫孫一怒道:“荒唐至極!我兒又怎會于除夕夜在平城殺人!據老夫所知,我兒除夕時,是與帝君國師等人,在潼關!”
“賢婿,是也不是!”
我皺起眉頭未答。恐怕合德真正想說的,不是村民暴斃一事。
合德道:“首相大人不知内情,之所以村民能畫出該女畫像,又笃信五十餘村民暴斃是該女報複。”
“全是因爲,該女曾遭那五十餘人輪番淩辱,長達一夜又一日。圍觀者衆,死去的五十餘人,正是施暴者。”
公孫霖突然從席下沖上台,扯住長命就是一巴掌。
“公孫家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不知廉恥的賤貨!爲家族蒙羞!”
我扶住幾欲跌倒的長命,怒視公孫霖。誰也不曾預料到,長命的長兄會突然上台施暴。
公孫孫一暴怒,對準公孫霖就是一腳。直将公孫霖從台上踢飛到台下。
轉身後公孫孫一一掌拍裂身側的大案。溝壑縱深的臉上青筋暴起,對穩如泰山一般的太後切齒道:“合貞!你便如此對我!!”
合貞,是太後未入宮前的名字。
聰明老成如公孫孫一,怎會看不出今日這出突然的鬧劇,是一場局。
一場對他公孫孫一量身定制的局。
太後仁慈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之色,道:“放肆!哀家的名諱,隻有先帝一人能叫。”
公孫孫一連退三步,怆然道:“好。”
我忙拉了眼看着要踩空台階的公孫一把,公孫孫一瞬時清醒。甩開我的手,垂目靜默半晌後睜開雙眼,徐徐道:“老臣失禮,還望太後海涵。”
我轉向太監合德道:“你如何确信你口中所謂的受辱者、殺人者就是我夫人!”
合德道:“奴才見過畫像,同公孫小姐……同國師夫人是一模一樣。”
我冷哼一聲道:“且不說你一來自蜀南的閹人,何時見過我夫人容顔。你又如何确定門外那些人所言是真!而非胡編亂造!”
合德有些慌亂,道:“那些冤民敢攔下鳳攆,自然不需要說假話。再者奴才也是爲了國師您好,若您識人不淑,娶一個……不潔的夫人進門……”
我冷笑一聲道:“我問你,是那些暴民所言罪狀,是否有刑官勘案卷宗、有仵作驗屍卷宗、有都尉批函?!”
合德道:“奴才……奴才不曾見……”
我将熄滅的燭台狠狠擲向合德,砸在合德背上發出一聲悶哼。
“哪有人喊冤不報官,不經都尉府審案,直接來帝城攔鳳攆的!你個蠢材!”
我呵道:“來人!将這目無規矩的閹人拉出去砍了!!”
羽林衛上前,左右伏住合德。
這合德一時吓得屁滾尿流,嗓音也不尖了,行爲也不似先前同太監一般,反而更像個正常的男人。
太後道:“國師,哀家以爲,縱然合德有錯,這大婚之日開殺戒總不吉利。如今長命遭五十人輪辱一事還沒有定論,若是殺錯了,可如何是好?”
好一個若是殺錯。太後字字句句,皆誅心。
我看合德一眼,笑道:“哦?臣看這合德也有些面熟。臣數月前曾見過一人,長相與合德極其相似。隻是,那人卻不是閹人。”
我刻意将閹人二字咬重,太後眼中的慌亂一閃而過。
“臣以爲,這合德擾亂朝廷命官婚禮,肆意将污水潑向臣妻,理當重罰。不知太後以爲,杖斃如何?”
合德拼命向太後求饒,懇求太後救其性命。嗓音一時尖銳刺耳,一時又與常人無異。太後眸中淡然,笑道:“如此,便依國師之言。”
合德聽後,一時昏了過去。
太後朝衆賓客道:“不必放在心上,徒擾興緻,拜堂禮繼續。”
衆人起身稱是。
經太後這一遭,不管長命受辱這件事是否有真憑實據,明日流言便會傳遍整個帝城。自此,長命在青州的名聲便壞了。
而公孫孫一,也會成爲衆人嘲弄恥笑的對象。
長命重心一倒伏在我身上,體力不支,驟然昏了過去。
公孫孫一起身對我道:“老夫,即刻就将……我兒接回府中。”
我看着一臉悲痛的公孫孫一道:“我答應過長命,無論如何都會護她此生周全。也請公孫相勿信謠言,莫中了他人圈套。”
公孫孫一連連冷笑,道:“親手喂大的狼崽子,如今要咬人了。”看我一眼歎道:“想不到,與你爲敵四載,如今卻隻有你信我兒。”
我寬慰公孫孫一幾句後,朝衆人道:“一場鬧劇,如今夫人受驚過度,拜堂暫時中止。但既然已經拜過天地,這場婚事又是帝君親賜,這禮便是成了。請諸位同僚吃好喝好。”
一場婚宴,在合德挨闆子凄厲的叫聲中草草結束。
想來想去,公孫孫一臨走前我仍是囑咐了一句:“帝君與太後不同。請公孫相仔細甄别,莫要牽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