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了嘴邊,老師又頓了一下,正了正自己的衣角,較爲正式和嚴肅地說道:“其實……我們都不是人。”
同學們:???
我們不是人難道還能是鬼不成?
要不是老師的表情實在嚴肅了一點,平日裏也不是這種愛開玩笑的人,他們鐵定以爲老師是在說笑。
既然不是說笑,“老師,你是不是太過傷心了?”
傷心過度産生暫時性的精神功能混亂也是有一定概率的。
槐笑笑在心裏若有所思,老師知道些什麽……鏡子一定還有什麽沒有跟他說。
7号同學看了一眼槐笑笑,謹慎地組織着語言,“老師,其實她……”女鬼同學1号的名字叫啥來着?怎麽想不起來了?
他的話又一次被老師截斷了,“我不是在說笑。”老師凝視着同學,“你們聽我說。”他繼續放出重大的消息,“我們已經死了。”
同學們:???
真……真精神功能混亂了?
“你們看一下周圍的座位……”同學們依照老師的話語,禮貌性地環顧了一下教室的桌椅,沒怎麽啊?很正常啊?
“是不是覺得有些空曠。”
同學們逐漸有些不妙之感:好像……是有點……空……
“以前這裏都坐滿了你們的同學,但是現在……隻剩下你們了,他們都像她一樣……”說到這,老師的眼神又往女鬼同學1号的座位看了過去,“消失了。”
“你們肯定不記得他們了,每次有人消失,你們就會自動遺忘他們……不論是記憶還是學校的……”
槐笑笑不由地想到了那本夾着白紙的班級檔案,‘白紙上曾經存在過的很有可能是已經消失的人。’
見大哥沒乖乖地坐着沒有發言的意思,憂大哥之憂問大哥之問的7号學霸同學提出一個反例,“那麽,爲什麽我們會記得她?”他的手指直直地指向女鬼1号同學的位置。
說完,他快速地收回資金的手指,禮貌地微笑着,并用餘光觀察者大哥的表情。
嗯,面無表情,看不出來。
‘不愧是做大哥的男人啊。’
老師焦慮地歎息了一聲,“哎,我也不知道,事情發生了變化……自從火災過後,學校裏的人數一直在減少……我們都不能離開這裏,我擔心以後我們都會這樣消失……”
同學們心裏都是咯噔一下,這樣一說,學校是有點奇怪。
之前誰也不覺得學校裏隻有這點老師和同學很奇怪,看見有些空曠的教室也不覺得奇怪,也不覺得不能離開校園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現在想想真是到處都是奇怪的地方。
“不能離開這裏嗎?”學習委員問。
“不能。”老師苦笑着說,“我們試過。離開了學校的範圍,馬上就會消失,我們猜測學校可能有一種特殊的能量在保護我們……但是這種保護也限制了我們出去,隻能無望地呆在這裏等待着消逝……但是最近,學校裏的空氣越來越讓人無法呼吸了,那種能量好像在逐漸消失……可能是一種不可再生的能量……”
“爲什麽會這樣?”一個同學忍不住問了出來。
老師的話雖然聽上去沒有什麽邏輯,也很荒謬,但是全班同學沒有不相信的。
大家的心裏反而有一種笃定的感覺,他們在心裏已經相信了老師的說辭。平日裏雖然對各種奇怪的事情有奇怪認知合理化的情況,但是他們心裏已經朦朦胧胧地意識到了什麽。
當一切沒有了霧氣的掩蓋和迷惑,他們雖然不記得之前的事情,但是一切都變得清晰可見。
心裏有所準備。
老師歎息着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毫無疑問的,如果繼續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
7号同學問,“那我們現在,是鬼嗎?”
“是的,鬼死了,就真的死了。”
槐笑笑對于這句話是不太認同的,鬼死了,也不一定就真正死了,隻能說從鬼這種形态變成了另外一種更加不爲人知的存在形式。
人死了可能會變成鬼,鬼死了變成另外的形态也是很有可能的。
但是他并沒有反駁,《神棍的職業修養》中寫了,想要達到預期的目标,一些你認爲的真理必須在合适的時機上展現出來,在一些不合适的時間裏,你需要換一種比較恰當的方式……适當地轉移注意力也許能帶來更大的收獲。
“我們必須要找到一個辦法。”槐笑笑說得斬釘截鐵。
“是的,我們要找到一個辦法。”
“我們可以……”
……
黑夜終将過去。
黎明終将到來。
清晨的陽光懶懶散散地灑落到略顯複古的跑道上,三三兩兩的學生驚訝地看着與往常不同的高三4班。
藍白相間的校服也無法拉起高三4班同學的精神,他們的臉色暗淡,眼圈發黑,整個班級都散發着熬夜的味道。
竊竊私語在小範圍内開始流動:
“他們怎麽了?”
“昨晚都去幹啥了?”
“難道是爲槐笑笑的事情徹夜未眠嗎?”
“太誇張了吧?”
“哎哎哎,你有沒有覺得少了點什麽啊?”
“少了點什麽?”
“……”
“别說了别說了,要跑步了……快點跟上。”
晨跑過後,同學們迅速找到自己的站位,開始每周一的晨訓。
今日的晨訓與往常有一些不同。
不是什麽心靈雞湯,高考動員,勵志故事……
而是一份檢讨。
槐笑笑的檢讨。
操場上一片寂靜,良好的習慣讓他們在晨訓期間保持高度的安靜狀态。
當然,有兩種東西在這片寂靜的操場上是克制不住的。
一是喘氣這種在高運動量之後産生的生理反應,二是隐藏在學習之下的濃濃八卦之心。
雖然無法用簡單的言語交流,但是經過優秀的九年義務教育,大多學生都學會了用眼神和細小的肢體語言來進行極爲簡單的信息交流。
這項平日裏在各個考場所展現的高超技能,今日,在這片操場上再現了。
他們對槐笑笑的檢讨産生了極爲好奇的探索八卦欲,進行着旁人無法得知的信息交互。
一步步地,槐笑笑站到了話筒旁邊。
他面無表情地說:“各位親愛的同學們,早上好……”